驿站往北的矮树林比前一晚更密,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有声音。陆九喧走在前面,左手按着腰间长剑的鞘口,拇指无意识地蹭着鞘上的铜箍。月光被树冠切碎,落在地上像撒了一把碎瓷片。阿依抱着女婴跟在三步外,紫檀木拐杖横夹在左腋下,杖头兽首朝后,偶尔磕到路边的树干,磕一下,她用手肘顶回去。赵小婉走在最后,脚步比前一夜更慢,鞋底踩到松针堆里,发出闷响,像踩在湿棉絮上。
走出矮树林时,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茶马古道在这里分了岔,一条继续向北,一条往西拐进山坳。陆九喧在岔路口停住,蹲下来看路面。碎石上有新鲜的车辙印,两道,间距比寻常马车窄,轮缘嵌着铁钉的痕迹。他伸手摸了一下辙印边缘,泥土还是潮的,指腹上沾了一层薄泥。阿依走到他身侧蹲下,用拐杖头拨开辙印旁的碎石,碎石下面压着一片紫檀木屑,和驿站里那根拐杖的材质一样。
“他走的是西边。”阿依把木屑捏在指间搓了一下,木屑碎成粉末。“北边这条路往北京,西边进山。他故意在岔路口留了痕迹,引我们选。”
陆九喧没有接话,站起来往西边那条路看了一眼。山坳里雾气很重,路边的灌木被露水压弯了枝条,水珠沿着叶尖往下滴。他转回身,从布袋里取出青铜残片和羊皮纸路线图。残片边缘的缺口在晨光里看得更清楚,缺口形状不规则,像被什么东西从内侧顶破的。他把残片按在羊皮纸上,沿着路线图上第七个圆点挪动。圆点画在哀牢山与北京之间的空白处,旁边标注着“第七庙·喂账日”。残片的缺口和圆点轮廓对上的那一刻,羊皮纸表面浮出一层淡青色的纹路,从圆点向四周蔓延,像树根扎进纸纤维里。
阿依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个小陶瓶,拔开塞子,倒出几滴深绿色的草药汁在残片表面。汁液在铜面上滚了一下,渗进缺口边缘的锈层里。残片表面原本只有六行字,笔画细如蚁足,被锈蚀填了大半。草药汁渗进去之后,第七行字从铜面底下浮出来,笔画比前六行更粗,颜色偏暗红,像是用什么东西刻完之后又用火烤过。陆九喧凑近看,第一个字是“第”,第二个字是“七”,第三个字是“代”。他一行一行往下读,读到“守账人·陆九喧·魂账未开·原石为钥”时,拇指停在“陆九喧”三个字上,指腹下的铜面发烫,烫得他缩了一下手。
阿依把陶瓶塞好,低头看那行字。她的视线从“陆九喧”移到“原石为钥”,又移到残片边缘的缺口上。“原石,”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归山骨的原石。你师父的魂账最后一页刻在这上面,那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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