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废墟里的焦灰,散了满天。灰烬落尽时,已是开元四年的长安街头。
朱雀大街拓宽了一倍,胡商的驼队从拂晓走到深夜,驼铃声响彻一百一十坊。西市的波斯邸里堆满象牙、香料和琉璃器,东市的酒肆歌楼夜夜笙歌,连曲江池的宴席都要提前半月预定。
人人都说,这是百年不遇的盛世。圣人励精图治,四海升平,万国来朝。
只有裴砚知道,在这盛世最明亮的灯下,藏着怎样漆黑的血。
比如,七年前姜家那四十七口人。比如,至今未破的悬案。
大理寺的案牍库里,那卷标着“姜府灭门案”的卷宗,边角已经磨损泛黄。裴砚一年前入职大理寺后,每逢空闲,总要去翻一遍。
墨字记录着冰冷的事实:姜震,左武卫将军,独女姜妩,时年九岁,八月十五夜,于家中遇袭身亡。家中四十五名仆从、弟子一并被杀。
现场无财物损失,刺客身份不明,动机不明。案件悬置七年,成了积案。
裴府。
窗外传来鼓楼的报时声,已是申时。
“郎君。”青衡匆匆进来,压低声音:“您赶紧去前厅瞧瞧吧。夫人和林夫人……吵翻了天,都要动手了。”
裴砚搁下笔。
今日休沐,难得在家一日,竟遇上这等事。他起身,月白色的圆领袍随着动作垂落,腰间蹀躞带上佩着的青玉、银鱼袋轻轻相碰。
十九岁的裴砚,身量已完全长开。肩宽腰窄,身姿修长如竹,走在庭院的青石路上,头不晃,肩不抖,将端方二字刻进骨子里。那张脸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线条越发清晰分明,眉眼间的疏淡却更甚从前。
还未走到前厅,便听见里面传来的争执声。
“林家好大的脸面!当初是你们点头应下的,如今说反悔就反悔?!”是母亲的声音,带着平日里少有的尖利。
“我们大姑娘年方十七,知书达礼,才名远播,求娶的人家能从朱雀大街排到明德门,还不许我们挑挑拣拣了?”
这个声音年轻些,该是林尚书新续弦的夫人徐氏。他记得,林晚棠的生母于四年前病故,这位继母后脚就被抬进门。
裴砚撩开帘子走进前厅。
堂上两人同时噤声。
裴夫人看见儿子,见他微微蹙眉,心下明了——这孩子最不喜人前失态。她轻咳一声,理了理方才争执时弄皱的衣襟,抚了抚微乱的发髻,重新在圈椅上端坐。
徐氏却还在揉着嘴角,吸着凉气。方才裴夫人气急,竟真动了手,挠在她脸上。她瞪着眼,心里暗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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