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七月,热得愈发难熬。
裴少帷都不爱待在内室,一早醒了就往沧浪亭钻。沧浪亭临水,四面通透,秋霜从冰井取了冰来,搁在青瓷大缸里,缸口蒙着细纱,丝丝凉意便从纱眼里渗出来。
今年又换了竹席和瓷枕,躺上去凉丝丝的。裴少帷穿着新做的月白色细纱单衫,纱面有暗暗的菱纹,衫子裁得极宽大,袖口松松垂着,领口也没系紧,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里头是一件绯色裲裆,下身穿一条藕荷色宽幅长裙,把木屐一踢,整个人完全躺在软榻上,舒服地眯起眼。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她心想。
春枝从东厨端来沁好的瓜果,几枚朱李沉在青瓷碗的井水里,碗壁沁出细密的水珠,沿着釉面缓缓滑下来,在碗底洇出一小汪湿痕。
“夫人特意吩咐了东厨,冰蜜水万万不能给娘子,娘子还是用些瓜果吧。”
裴少帷看着那碗井水镇过的朱李和甜瓜,心中悲愤。去年这个时候日日用冰蜜水,早也一碗晚也一碗,结果闹了个肚子疼,半夜里疼得直打滚,请了医工来瞧,折腾三天才见好。蔡仲漪今年便下了死令,蜜饮子至多三日一回,谁来说情也不管用。
她接过竹签,叉了两片瓜送入口中,入口甘甜清冽,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倒也没那么热了。
但这并不妨碍她怀念冰蜜水,怀念到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那股甜丝丝凉沁沁的味道。
“我的书都拿出来晒了?”她想起自己那话本子。
后日便是七月七,按旧俗,家家户户都要把衣物、书籍拿出来暴晒,以防虫蛀。
春枝点头:“都拿出来了。娘子的两箱话本子,今日也一并晒了。只是外头日头大,有些话本子封皮晒得起了卷,奴婢拿镇纸压着呢。”
她办事一向妥帖,裴少帷丝毫不担心。
午膳是一家三口一起用的,按照裴少帷的吩咐,东厨上了过水汤饼,面根根分明,浇上醋、酱,撒一把切细的瓜丝和鸡丝,拌匀了,入口清凉爽利。另有一碟莼菜羹,莼菜滑嫩,入口即化,汤是清鸡汤,只加了一点盐,鲜得人想把舌头一并咽下去。除此之外,还有一碟凉拌藕片,藕切薄片,用梅子酱拌过,酸甜爽脆,裴少帷一个人便吃了小半碟。
边吃的同时,她越发不理解这世上怎么还有人夏日吃热汤饼,热汤饼吃下去一身汗,与蒸笼里的包子有什么分别。
用完饭,裴少帷正想着回沧浪亭歪一会儿,蔡仲漪却拦住了她。前些日子柳司徒亲自来取了裴少帷的八字,回去请太史令卜于宗庙。想来纳吉也就这两日了,蔡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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