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盖住了一切。陆九喧踩进营地外围泥地时,脚底陷下去两寸,泥浆从鞋帮两侧翻上来,他拔脚时带出一团湿土,土里混着碎茶叶和盐粒。马帮的驮马全不见了,拴马桩上只剩半截割断的皮绳,绳头散成麻丝,在雨里一颤一颤地甩。三堆篝火全灭了,最大的那堆只剩黑炭和灰白的灰烬,雨水从炭缝里渗下去,冒不起一丝热气。
阿依蹲在营地北侧的地灶旁。地灶上架着一口翻倒的铁锅,锅底朝上,锅底沾的锅灰被雨水冲出一道道黑线,顺着锅沿往泥里淌。她没急着翻锅,先用手背贴了贴灶膛侧面的土层,指节在土面上叩了两下,泥壳裂开一道细缝,缝里透出一点温气。“灶膛还是热的。”她站起来,甩掉指尖的泥,“火灭不到两刻。”
陆九喧已经走到营地中央。周铁山的铺位在营地最里侧,靠着一棵老榕树的树根,铺位上盖的油布被掀开一半,油布边角压着块石头,石头面上有青苔,青苔蹭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灰白的石面。周铁山的尸体原本仰面躺着,右手压在胸前,左手垂在铺位外侧,此刻右手被挪到身侧,左手却压在腹上,手指蜷着,指缝里夹着半片榕树叶子。陆九喧蹲下去,没碰尸体,先看铺位旁边的地面。泥地上脚印杂乱,有草鞋印、布鞋印、赤脚印,但所有脚印都从营地外三步远的地方才开始。他退后三步,蹲下再看,营地外围的泥地平整,雨水把泥面打得坑坑洼洼,却没有一个脚印踩进来。警戒线是用竹签和皮绳拉的,竹签还插在泥里,皮绳垂着,上面挂的铜铃铛全在,一个没响。
“从外面跳进来的。”阿依走到他身侧,指着警戒线内侧一处泥地。那里有一小片泥面比周围低半寸,形状像一只脚掌,脚趾朝外翻,脚后跟陷得最深。独脚五郎的脚印。她伸手比了比距离,从警戒线到周铁山铺位,足有十步远。“一步跳十步。”她收回手,在衣摆上蹭掉泥,“之前在林子里追的那只,一步最多六步。”
陆九喧没接话。他左手按住背上的红木匣子,匣子还在,绑绳勒进肩头,绳结没松。他把匣子从背上解下来,放在周铁山铺位旁边的石头上,匣盖朝上。匣盖与匣身之间夹着一片干枯的花瓣,花瓣边缘卷曲,颜色从紫黑褪成灰褐,但花心那一点暗红还在,像一滴干透的血。鬼面花。他凑近闻了闻,气味干涩发苦,跟畲比木在苦聪寨门槛上拨开的那种粉末一个味道。毒娘子说过,鬼面花只在阴时开放,采下来之后花心会一直保持暗红,直到阴时过去。此刻是午时三刻,日头被雨云遮着,但天光还亮,营地里能看清十步外的树皮纹路。
阿依从火堆旁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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