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喧把周铁山从耳室里架出来时,仓库后巷的雨已经小了一半,屋檐水还在滴,砸在石板缝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周铁山左脚落地就打了个趔趄,陆九喧右手穿过他腋下,左手长剑连鞘拄地,剑鞘尖在湿石板上滑了半寸。阿依跟在后头,把陶罐放在墙根避雨处,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一把干草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苦汁顺着嘴角溢出来。
“坐下。”阿依朝周铁山抬了抬下巴。
周铁山靠着巷墙滑下去,后背在砖面上蹭出一道灰印。他左腿裤管卷到膝盖上方,小腿肚上一道口子翻着白边,周围皮肤发青。阿依蹲下,把嚼烂的草药敷上去,周铁山咬着后槽牙,喉结滚了一下,没出声。雨水从屋檐滴下来,正落在他肩头,顺着扳指边缘渗进掌心,他攥了攥拳,指缝里挤出一丝黄水。
陆九喧站在巷口,面朝码头方向。雨幕里码头上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货栈檐下一盏马灯还亮着,光晕被雨点打散,在水洼面上碎成一片。他右手伸进怀里,铜钱贴着里衣,边缘那道牙印硌着指腹,凉的。他把它摸出来,铜面沾了体温,但靠近紫禁城方向那半边微微发烫,像有人拿烟锅在铜面上摁了一下。
“三天。”周铁山的声音从墙根传过来,沙哑,但比在耳室里清楚了些,“沈采办要在七星连珠之夜开匾额暗格,那天是三天后。”
陆九喧没回头。他把铜钱翻了个面,背面八个字对着巷口那盏马灯的光。阿依正低头缠布条,布条是从她自己披风下摆撕下来的,灰蓝色,沾了草药汁,颜色更深。她缠到第三圈时停住手,偏过头看陆九喧掌心的铜钱。
“背面有字。”她说。
陆九喧把铜钱递过去。阿依没接,只是凑近看了一眼,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铜钱背面,那八个字——“债清之日,蛊灭之时”——笔画里渗出金色,像有人拿细笔蘸了金粉重新描过。阿依的呼吸顿了一下。她右手还攥着布条,左手从怀里摸出骨哨残片,哨口缺口对着月光,缺口边缘也泛着极淡的金色,和铜钱上的光一个色。
“我哥的骨头。”她说了一句,声音很平,把骨哨收回怀里,继续缠布条,缠到第五圈时打了个结,手指在结上摁了两下。
周铁山从靴筒里抽出一卷羊皮。羊皮卷得紧,外面裹了一层油布,油布边角磨得发毛。他把油布揭开,羊皮展开,上面用墨线画着北京城的轮廓,城墙、城门、主要街道,墨线细得像蛛丝。但真正扎眼的是七个红点——太和殿、东华门、西华门、正阳门、鼓楼、钟楼、景山,七个点用红线连起来,呈北斗七星排列,勺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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