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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铜柱下的活水(第1/5页)

阿依系好腕绳,绿水已经漫过膝盖,铜柱下沉带起的涡流把水面上的铜锈渣搅成暗褐色的碎末,打着旋往凹地边缘推。她没急着走,靴底在石板上蹭了一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铜钱——铜钱从石板缝里翘起来,边缘薄得像刀片,她弯腰抠出来,钱孔里穿着的红绳已经烂成絮状,指腹一搓就化成了泥。她把铜钱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笔画被铜锈咬掉半边,只剩一个“陆”字的上半截。

“你师父的。”她把铜钱递过去。

陆九喧接在手里,铜钱边缘的铜绿蹭在指腹上,他没擦。铜柱沉到只剩一尺露出水面,柱顶铜球还在转,转速比之前慢了大半,球面凹槽里渗出的暗褐色液体已经不再往外冒,改成从柱身内层往外渗——水下的柱身开始往外鼓,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他把桃木法剑从腰间抽出来,剑尖点水,铭文亮起来,光透进水层,照出柱身内层的苦聪文字。那些字嵌铜丝,铜丝在铭文光里泛出暗红,笔画比外层深,排列也密,一圈绕一圈,从柱底往柱顶盘。

阿依蹲下去,骨哨贴在唇边,没吹。她先用哨口碰水面,哨身震了一下,震感传到指腹,比在谷壁上那次弱了三分。她换了个角度,哨口朝柱身方向倾斜,骨哨震感突然变强,哨孔里灌进的水被震出来,在哨口边缘碎成细雾。她站起来,甩掉哨口上的水珠。

“内层的锁孔在柱身偏北那一面,离水面两尺。”她指给陆九喧看,“我哥的哨子孔位对得上,我的对不上。但哨子不在我手里。”

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水里抽出来,剑身铭文暗下去。他左手握住剑柄,右手从怀里摸出录音铜片,翻到背面,“债主非鬼”四个字被水汽洇得发暗。他把铜片贴近柱身内层,铜片边缘碰到苦聪文字时,字上的铜丝亮了一下,随即暗回去。

“它不认铜片。”阿依说。

“认血。”陆九喧把铜片收回怀里,左手长剑从腰间拔出来,剑刃在绿水表面划了一道,水线往两侧分,露出柱身内层最底下那行字。他用剑尖点了点最末一个字,那个字笔画最多,铜丝嵌得最密,嵌到字槽几乎被铜丝填满。阿依凑近看,辨认出那是“陆”字,苦聪文的写法,和刚才那枚铜钱背面的刻字一样。

铜柱又往下沉了一寸,绿水漫过两人大腿。凹地边缘的石板缝里开始往外冒气泡,气泡在水面炸开,带出铜腥味更浓的气体。阿依用袖口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把骨哨按在柱身上,哨身贴住铜丝,震感从铜丝传进哨腔,再从哨口出来——哨口没吹,自己发出极低的声音,像蜂鸣,又像铜片刮过石面。她听了几息,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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