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是把一件事情掰成两半、只说一半!”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江末从抽屉里掏出她那包偷来的橡皮时,说的正是这句话。
“全都是真的,只不过有些事情属于廖颂清,有些事情属于江末。至于我……我想脱身。这一行已经干不下去了,上面的人走的走、躲的躲。”谢月章没有多讲,只是敲敲方向盘,“而且廖颂清那50万治病的钱,是我转手交给她的。那个客人……那个客人我认识,是富贵天背后的水龙头。”
他没有给廖颂清贷款,所以廖颂清去了其他地方借钱。但去其他公司和这个公司并无区别。s市的几大民间借贷公司背后都是同样的一批人,张向亮、林泉生和他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张向亮被逮了,然后呢?火会不会烧到他谢月章身上?
因为廖颂清是江末的朋友,他拒绝了;那其他被张向亮之流推荐过去的女孩呢?老家的长辈隐晦地提醒他:缺德事做多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江末找他完全不是因为信任,而是憎厌。
至于谢月章对她是否还残余一丝眷恋,江末不在乎。有的话,她就利用起来,没有的话,她还有别的诱饵可以打动他。她清楚谢月章想要什么:和一个漂亮女人的身体相比,他后半生的安稳更重要。搞掉张向亮、林泉生这些人,动荡之际,他才可以找到脱身机会。
“她对我比对你狠心得多。”谢月章说,“你有什么好伤心的。而且你们之间的秘密,她从来没有跟我透露过一个字。”
曹春晓:“那你现在对她……”
谢月章挑起那双疲惫的眼睛:“无论对你,还是对江末,这个都是最不重要的吧。”
曹春晓松开卡住车窗的手,扭头离开。她在303宿舍的门外站定,且站了很久。久到隔壁坐轮椅的老人频频探头,问她是不是没带钥匙。
她打开门,看到整理得干净利索的房间。
这里的一切事物重新有了意义:廖颂清的人生和江末的人生,以一种有意为之的方式,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相互交缠,并最终密不可分。
然后,江末把这间房子和它具有的回忆全部交给曹春晓。由第三个女人来完成它的最后一笔:探索它、填补它,让一个故事成型,让一个从未发生过的人生——又或许在其他曹春晓不认识但确实存在的女孩身上发生过的人生,有了被讲述和记忆的机会。
曹春晓走到阳台上,手中是揉皱的“2010年3月6日”。
她一生都会记得2010年3月6日,春天的雷暴雨笼罩了她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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