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什么杂书打油诗,还是酸秀才教书先生。
但凡是沾点书香气的,都总爱摇着脑袋念上一句: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
沈照微自觉没免了俗,但到底同那酸儒也还有几分区别。
捧着书的人自习字那日起,嘴里之乎者也,心中却总要偶的拜拜文曲星,望他能佑自己能一举高中。
这“之乎者也”他倒也照念不误,可心中那经偈子却是从未念过一日,连带着逢年过节插的香也烧得敷衍。
他本是不想把钱花在那些香灰物什上,在他看来,那二两香灰还不如割半斤猪肉来得实在。
可他娘却是在这上面和他唱了反调,每逢过年都要支出好些银钱去拜那图坦神。
沈照微自小跟着母亲也自然听得懂胡语,只听几句,便知她张口闭口全是在求他平安,偶尔也说的几句高中云云。
他是从来不信这些的,可也从未想过逼着娘和他一起不信的念头。
总共那些神佛若是能哄的他娘开心,总也是一番造化不是,喂几粒香火钱便也喂了。
只他觉着,若求了神就能长命百岁,庙里头的老和尚怕不是要活成老妖怪。
若是上了香就能一举高中,那读书还有什么用,全去磕头烧香拜那劳什子鬼神不来的干脆。
但这话是不能在他娘耳边说的,不然他娘便又是一顿跪地磕头,打着摆子要去念那句“童言无忌”。
沈照微见不得他娘这样,逢年过节便也能三心二意地跪一跪。
可他跪在蒲团上想的是一番,心里却又是另一番。
他虽未狂妄到觉得自个一定会中状元,却也自觉凭借自个的才学,定是能进那殿试闯一闯,得窥天颜。
但千算万算,沈照微也饶是没算过,这殿试未考,天颜倒是让他先一步窥上了。
还比他想象的还要早,还要快..
*
文英殿靠着东直门,从景阳宫过去走了不少路,直走得沈照微腿脚发酸。
但到了正地才知,这殿同景阳宫比来,全然是一个天一个地。
玉砖金瓦,雕花角窗。
殿内更是拿椒红抹了墙,弗一踏进便有一股浅淡的涎香,与炉火混在一起,直熏的人骨软体酥,神清气朗。
他与六皇子在外殿候着,依稀还能听见依稀的交谈声。
可那矮身进去的太监就似层油布,方一进去,就将殿内罩得骤然静了下来。
只过须臾,那黄公公就又腆着一张笑脸出来了,殷勤得似是成了六皇子的孝子贤孙,连声说“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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