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庆没想到,跟着自家侯爷在西南蛮荒那般湿热地方熬了五年的他,竟是叫这江南一带的黄梅天闹得心烦气躁。
雨落雨停,连着几日阴沉沉不见日头,不仅衣裳湿漉漉晾不干,便是夜间睡的枕头褥子都沉甸甸带着一股子恼人的潮气。
本想着忍一忍,再往北,到了京城自也好了,不料大军行至处州府城一带,前路因山洪坍塌堵塞,一时难以疏通恢复,他家侯爷只得令大军暂于城外安营驻扎。
常庆自雨中穿过,行至主帐外,门口护卫的士卒主动放行,他提声报了身份,得了应允后,方才掀帘入内。
宽阔的主帐以一架硕大的紫檀木雕花坐屏隔绝内外,外帐一角,书册垒叠的红漆花梨木桌案前,一人端坐太师椅上,赭色常服下的身躯魁梧挺拔,他正将视线落在桌案的信笺上,薄唇抿紧,剑眉微蹙。
“常庆既来了,夫人之事,您不妨问问他。”
说话的是坐在书案另一侧的男子,霜白长衫,笑吟吟朝常庆看来,举手投足一股儒雅之气,天然令人感到亲近。
可自幼跟随他家侯爷,常庆也多少习得几分眼力,心下很清楚,这位周先生的平易近人不过只是表象,若真仅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迂腐书生,又如何能得他家侯爷青眼,成了这营中深受将士们信服的幕后军师。
周珵话音才落,常庆便觉一道锐利的目光投到自己身上。
他心下了然,明白这夫人指代的并非侯爷的母亲,他面向书案,恭敬答:“适才府中来送信的江成同小的闲谈,说在捷报抵京的第三日,大奶奶就收拾行囊,一人离开了宋家。”
“三日?”周珵看了宋清晏一眼,似笑非笑,“侯爷家中倒是心急。”
他将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此物,侯爷可还……”
宋清晏亦扫向角落的锦匣,默了默道:“这五年,她在母亲身边替我尽孝,待回京,我会再好生补偿她一番,也算弥补这些年对她的亏欠。”
周珵挑眉,“侯爷是打算顺了家中的意?”
宋清晏淡声道:“沈氏当年嫁我本也是无奈之举,宋家复杂,离开,于她并非不是件好事。”
常庆在旁默立不言,他自然知晓那锦匣里头是什么。
是在他的提醒下,他家侯爷在边塞寻了匠人,用上好的翡翠原石打的一对玉镯。
本是预备送给京城那位几乎快想不起的大奶奶的。
而今长辈做主,令两人和离,常庆也能猜到些许缘由,但看他家侯爷的态度,似也默认了此事,这桩姻缘应就到此为止了。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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