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开脚边的小凳,坐了下来。
那晚两个人吃的是冷饭。吴慎将碗搁在账纸旁,一边吃,一边听他骂人。骂欠账的,骂将生意抢走的,末了连自己也骂,说当初便不该信这句话,不该作那个揖。
外头来了人,他立刻起身,掸过衣裳,仍出去赔笑。
等门关上,吴慎将他的碗推回来。
“接着吃。方才都没吃两口。”
他便坐下,将剩的饭吃完。
后来铺子大了,他说话有人听,再不必为一笔小钱来回低头。吴慎到家里吃饭,仍会将最早那回拿出来说,笑他当时把算盘拨得像要拆房。
郑敬亭也笑,叫他在孩子跟前少讲两句。
“知道了。”吴慎应着,下回还是要讲。
他知道郑敬亭怕穷,知道他受不得旁人轻看,也知道他那些体面话底下,有时藏着怎样的盘算。
有些事,郑敬亭说到半句便能停下。吴慎听得懂。
小姑娘病的那一回,也是这样。
吴慎进来时,外头的大夫已经候着。说乡下来的话很急,还是早些动身的好。郑敬亭听着,先想起的,却是族里那个男孩。
女儿还在,令仪一心要接回来。他若这时候抱个男孩进门,她问起来,那些早已留意好的事,都得找好借口向她说。
孩子若没了,便另是一回事。
这个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遭,他搁下手中的账,问乡下是不是已经请过郎中。
随后那些话,说起来竟很顺。
病中换药,怕折腾。明日自己亲自过去。诊金照给,先请先生回去。
吴慎在门前站了一会儿。
“大夫都来了。”
郑敬亭低下头,说知道。
那人终于出去了。门外的脚步跟着远去,郑敬亭仍坐着,过了许久,才将翻开的账合上。
第二日赶到乡下时,孩子已经没了。
乳母将小被揭开给他看,衣领下露出一截细细的脖颈。那孩子眼睛合着,眉毛很淡。他伸手碰过她的脸,凉意从指尖贴上来,半天收不回去。
他那时心里也难受极了,回程的一路上,索性连一句话也没说。
吴慎在门内接他。郑敬亭先叫人将小床收了,随后问起族里的孩子,几时能抱来。
说到这里,他抬了一下眼。
吴慎看着他,已经听明白了。
往后谁也没有再提那位大夫。
男孩很快抱进门,令仪肯吃饭了,夜里也能睡上一阵。郑敬亭站在门外,听见她低低哄孩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吴慎仍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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