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起身时如此艰难。原来如此,他是个残疾。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是喝水的话,一只手也可以。他左手掬起一捧水,放到干裂的唇边,缓慢饮下。也许因为脱水太久,这水入口格外甘甜,但是他得小心,脱水的人若是饮水太凶,反而会导致呕吐,让身体失去更多水分。
饮水后,他静坐了一会儿,紧闭眼眸冥想,稍稍恢复一些体力。而后起身继续触碰四周。地面遍布松散的碎石、一握就会碎掉的枯枝落叶,青石上遍布滑腻的青苔,石下躲着一些小虫,四下则散落着一些坚硬且分不清形状的东西,应该是误入后死在这里的大型动物留下的骸骨。
忽而,他触摸到了一个直立向上的解构,不是泥土,也不是树木,它更坚硬、冰冷,棱角分明,仿佛是一堵拦路的石墙。石墙十分高大,向上抚摸不见尽头,他转而改为摸着石墙向右侧走去,意图绕开它。
他抚着石墙走了一段,额头却撞到了另外一堵石墙,新石墙与旧石墙呈直角形,将他夹在中间,他再次沿着新石墙向右侧移动,果不其然,在尽头迎接他的仍然是一堵石墙。
这难道是一间屋子吗?
一栋没有家具,更没有门和窗的废弃石屋,空间并不大,四角形,一侧被水淹没。而他醒来的地方,恰好是这栋屋子仅有的干燥处。如此一想,不像是房子,反而像牢房。可阳光是从正上方射下来的,证明这间屋子没有屋顶,但是屋顶所在处非常非常高,高到阳光都无法完全照亮地面,倒更像是一座极细极细的佛塔。可是在这么小的地面上建如此高的石塔,建筑很快就会因为无法支撑自重而倒塌。
既然不是塔,那么——
转瞬之间,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犹如一道撕开夜幕的惊雷。
对了,这不是一栋房子,也不是一座塔。而是一口井。
空间另一侧的水并不是池塘或水潭,是地下水!身边的骨头应该是大型动物不慎坠入,或是饿死或是重伤而死后留下的遗骸。这是一口废弃已久的枯井,而他就在井底!
他为什么会在井底?被人推下来的,还是不慎摔下来的?可是这样的高度,人一旦摔落必定粉身碎骨,他的命运不会比身边这些枯骨好多少,然而除了过度的饥饿和干渴,他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不适之处。
他仰起头颅,向上眺望。井口远远地、朦胧地悬在高处,被微弱的阳光摹出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似乎比月亮离人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