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出现三秒就被裴少帷掐断了。
她没那么大胆子去挖暴君的墙角,还是想想怎么折腾内膳吧,好歹是皇后的权责之内,毕竟挖墙脚需要勇气,折腾厨子只需要身份。
午睡之后,她就让樊媪唤来中宫食官令。
食官令姓何,四十来岁,面皮白净,蓄着短须,穿一身深青色官服,腰束革带,走路时衣料窸窣作响,看着倒有几分斯文,只是他进了殿门,目光先往四下里扫了一圈,方才不紧不慢地躬身行礼:“臣何某,拜见皇后殿下。”
那礼行得极浅,腰弯下去不过三寸便直了起来。裴少帷看在眼里,面上没说什么,只端坐在上首受了礼。
何令站定之后,目光落在裴少帷脸上,他自然是听说过那些传言的——大婚次日,陛下四更天便从显阳殿走了,之后独寝含章宫,再没踏足中宫。宫里头的人嘴上不说,背地里早传遍了:这位皇后,怕是不受宠。
何令在少府和内膳之间经营了二十来年,自诩资历深、根底厚,见这位新皇后年纪轻、根基浅,心里便先存了几分轻视。
裴少帷开口问:“何令,本宫且问你,中宫膳食的份例,每日是多少?”
何令答得流利,像是早有准备:“回殿下,依制,中宫每日供米五升、面三升、羊肉十斤、猪肉八斤、鸡两只、鱼三尾、时蔬六种、果品四色,另有油盐酱醋各若干。”
他答完,微微抬了抬下巴,等着皇后再问什么——多半是问怎么采买、怎么做,他好拿话敷衍过去。
左右不过是个摆设皇后,糊弄糊弄便罢了。
裴少帷听完,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每日十斤羊肉八斤猪肉,就给她一个人吃?她又不是猪。她想起了昨日那盘又老又柴的炙肉,和那碟炒得发黄的时蔬。
“从明日起,”裴少帷斟酌片刻,直接开口,“膳食的采买、烹饪、进膳,分作三班。”
何令一愣,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少帷不管他,继续道:“采买一班,专司选购;烹饪一班,专司灶上;进膳一班,专司尝膳与呈送。三班互不统属,各自向本宫禀事。”
何令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裴少帷抬手止住了他:“每餐留样一份,本宫若觉着不对,便追究到班。连续三日菜色不佳,换人。”
何令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倚老卖老的意味:“殿下,这……中宫膳食自有旧制,臣在内膳多年,从未听闻这般安排。若是随意改动,恐怕……”
“恐怕什么?”裴少帷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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