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无论此人身前是作恶还是行善,俗世之人都给予其一场葬礼,意味予其圆满,亦是予自身圆满。
系完那道风幡,她才真正能睡个好觉。
自那以后,每结束一场战役、攻下一座城池,她就会在城楼上寄一道带着铜铃的风幡,遥慰故去的亡灵。
本以为这仗会打得很快,却没想到跟着沈长熹,在军营一待就是三年。
按理来说,沈长熹打仗从来都是兵贵神速,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那些人就是想研究他的战术,也没那个机会,可这次东征,却格外不同。
曾经还在兰召时,她也研究过沈长熹这个人,每攻下一座城池,会严令军中不许对百姓烧杀抢掠,对众世家更是降者不杀,礼遇有加。
可这次却不一样,对百姓仍旧如此,并不多变,对世家却是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漫长的战争会让将士们内心无比煎熬,所以大多数军中都会安排军妓,此外,若是攻下一座城池,大多数将领也会默许士兵屠城,来让将士发泄内心的暴躁与杀虐。
但沈长熹不一样,一来,他从来兵贵神速,打得快,将士心中杀虐也积得少,二来,他律下极严,绝不允许屠城的事情发生,军妓之事更是严令禁止。
只是这次东征却不一样,他是明着要把南境二十四国全都打服,目的就是帮楚帝统一南境。
至于私底下的目的……
整个长明军中,便只有她和他两个人知道。
而沈长熹一戴上面具,就如同换了个模样,话少、可靠、威严、公私分明、不苟言笑,和那日竹林中鲜衣怒马还会脸红的少年郎完全不一样。
有时她甚至想,是不是有两个沈长熹,戴着面具时的沈长熹,和脱下面具时的沈长熹,其实并不是同一个人。
但很可惜,一直都是他,从来只有他,并没有所谓的第二个人。
只是戴上面具时,他是昭王殿下,是战场上从无败绩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更是东楚的定海神针,是中原各名士诗中千赞万叹的少年将军,当世名杰。
而脱下面具时,他就只是沈长熹,不属于东楚,不属于百姓,只属于他自己的沈长熹。
不过这些好名声,也都是曾经了,自东征开始,沈长熹的名声便彻底烂了。
他不再对世家礼遇有加,自西苍国一战,把盟友西苍刘氏家主的头颅砍下祭旗之后,他在世家中的好名声,便一落千丈。
其实西苍刘氏的头不是他砍的,而是西苍王,他真正的盟友也不是西苍刘氏,而是那个失去了挚爱的西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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