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子,端地无礼!快走开,我们不听那些!”她大声斥道。
说书的小子一愣,章云棠也十分意外。
汀兰向来稳重,今日却先是阻她,又无端斥责旁人。
正待问她,汀兰却搀起她快速前行,最后甚至要跑起来,似怕叫谁撵上。
直到到达百目亭,山脚香市已远去,她才长舒一口气,掩饰道:“夫人不知,这些半大小子最无赖,说的都是些腌臜故事,要污您的耳。”
章云棠望她一眼,没再细问。
过一会,祁灵才追上她们。她手提一个油纸包,似解释为何自己慢了一程,“今早吃了你八味茶果,恰有人在卖乳饼,便想着还你一份。”
章云棠眺了眼不远处,“有果无茶怕是甜腻,汀兰,去那儿讨些茶水。”她指向同在山腰的一处庵堂。
汀兰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确认再无凭空冒出的说书人,才领命而去。
待她离开,章云棠问祁灵,“人呢?”
祁灵叹了口气,“瞒不过你。”
却另起了个似与眼前并无干系的话头,“云棠,你我都学过《庄子》,知道‘浑沌之死’。说是有神灵为报答‘浑沌’的善德,为他开凿七窍,以体味视听食息。日凿一窍,可七日后,‘浑沌’即死。”
她停下来,神情端凝,语气郑重:“云棠,你是想继续做‘浑沌’,还是宁愿苦恨,也要凿开七窍?”
章云棠紧盯着她,眼中是激烈对峙的犹疑。
林中寂静,连鸟声也无,只有风过松间带来枝头的轻颤,恰似人间红尘微澜。
终于,章云棠再度问:“人呢?”
祁灵抬了抬手,一株巨大的柏树后走出那位说尽“尘寰百味”的小子。
“我们想听东江侯府的荒唐事,还请你简明道来。”祁灵道。
小子收好那枚足有二钱的银子,当即猴儿似的来到亭下。
“却说那东江侯年逾五十,因年轻时杀伐过甚,死了三位夫人、五六位妾室。近日却有个不知死活的,仍要嫁与他做继夫人。”
“众人自然惊疑那是哪家的倒霉姑娘。可东江侯府生怕到手的鸭子飞了,硬瞒着姑娘名姓,直到喜轿入府,新妇登堂,那新夫人忽挣开了嘴中的布头哭喊道‘我不嫁,我死也不嫁!是我嫂子答应的你,你要娶就去娶她,我是被她强绑来的!’”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竟有这般黑心的嫂子?她的兄长可知情?”
“我便说怎还有人愿收下东江侯府的聘礼,原不是嫁女儿,是卖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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