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有些陌生,陌生于有人这样直白地心疼他。
他并不在意国公府上下的算计、诘难。因自小便已习惯,故而从来不心怀一丝侥幸。
他们本性如此,他不必挂怀,更不需为此愤懑、伤心,他只需闷着头往前走,总有一天,能无视他们如蝼蚁。
他的老师张太傅便是如此教他,他因此从不觉得有第二种选择。
而今日的章云棠告诉他,其实有。
相视片刻,对面那人意识到失态,嘴唇张合几番,“三哥,我…”
程醴忽笑了下,“方才倒是想起你在衡阳时的英姿。”重又郑重望着她,“多谢。”
他这一本正经的道谢倒让章云棠无措,谢什么呢,本就是她不该贸然允诺程泽,回来惹他烦心。
更多的,是不安。
入朝三年,她自然明白,弘安帝既重用程醴,便不会再允定国公府一个锦绣前程。
更何况,程泽也算不上十分有能力,担个公爵,再领份北城指挥的实职也谈不上辱没。毕竟这京中,有爵无职的勋贵之家并不止一二。
因而,程泽的请求定是让他为难了。
章云棠觉得很抱歉,“三哥,我不该随便答应人家。”
程醴却摇了摇头,安慰道:“你只答应他,回来问一问我。如今你也问了,不算食言。至于是否将他调去五军营,那是我要决策的事情。”
他的语气温和,像是桌前那盏正适口的清茶。
想起他今日又犯了头疼,章云棠不再多待,“那你今夜早些睡,我不打扰了。”
见一旁还放着自己带来的茯苓鸡汤,又道:“这汤凉了,我带回去。”
程醴却道:“放着吧,西厢有灶。我也有些饿了,看书时垫一垫。”
一听他仍要看书,章云棠的声音不免又高起来,“你不是头疼?今夜不许看了。”
说完,二人又都一愣。
只是这回,程醴很快回过神,无奈点头,“好,不看便不看。”
章云棠舒一口气,这才满意离去。
待她走后,柴申正要端了那碗茯苓鸡汤去西厢,程醴忽想起什么,问道:“我何时犯了头疼一口饭也用不下?”
他真不记得有这事。
柴申却叹了口气,摇着头望他,“我的爷,去年的六月,您疼得整宿睡不着,稍用些吃的,没一会又吐出来,三两天便瘦了一大圈。”
再叹一口气,认命地去西厢热汤,徒留程醴一脸沉思地坐在大坑上。
还真是有啊…只是,她怎会知道?
秋风起蟹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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