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马互市设在镇口一片夯土坪上,三日一开,今日正逢集。坪子边沿搭着十几顶油布棚,棚绳往木桩上绕了两圈,桩脚陷在泥里,泥面上印着骡马蹄和独轮车的辙。陆九喧勒住枣红马时,马鼻子里喷出的白气扑在棚布上,布面洇开一小片湿痕。阿依从马背上滑下来,靴底踩到一片烂菜叶,叶汁溅在靴帮上,她没管,目光从坪子这头扫到那头。
“两个时辰。”陆九喧把缰绳系在棚柱上,绳结打在木桩上方三寸处,避开桩身上一道旧裂口。他左手按着剑柄,右手从马鞍袋里摸出半块干饼,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绷紧又松开。阿依从袖中抽出骨哨看了一眼,哨身里那缕光还在,但比出北京城时弱了些,像隔着三层粗布看油灯。她把骨哨塞回衣襟内侧,贴着锁骨,骨面被体温焐出一层薄汗。
集市上人不少,但没人往他们这边看。一个卖盐巴的老头蹲在棚角,面前铺着麻袋,袋口卷下来,露出粗盐粒子,盐粒上落了一层灰。旁边卖茶饼的摊主正跟一个马脚子为半斤茶末争三文钱,两人手指戳着秤杆,秤砣在杆上滑来滑去。陆九喧从人缝里穿过去,肩膀撞到一个背竹篓的妇人,竹篓里装着干菌子,菌伞碎了两朵,妇人回头瞪了一眼,陆九喧没停步,右手从怀里摸出青铜残片看了一眼,残片上的“入”字又亮了一瞬,光从指缝间漏出来,没人注意。
阿依跟在后面,左手拨开一个挡路的竹筐,筐里装着山核桃,核桃壳上沾着泥。她忽然停住,右脚悬在半空,鞋尖离地三寸。陆九喧走出两步才发觉,回头看她。阿依的视线钉在坪子最边角的一顶棚子下——那棚子没搭在夯土坪上,而是搭在坪外一块斜石板上,棚布比别的棚子旧,颜色从青灰褪成灰白,边角被风撕开一道口子,口子用麻线草草缝过。
棚下只有一张矮桌,桌上铺着蓝布,布面洗得发白,四角用鹅卵石压着。蓝布上摆着几十只铜铃,大小不一,但每只铃的纹路都一模一样——铃身上缠着三道弦纹,弦纹中间夹着一圈回字纹,回字纹的转角处多出一笔短横。陆九喧的脚在石板缝里停住,石板缝里钻出一丛枯草,草茎被踩断,断口渗出一点白浆。周铁山马帮的铜铃,铃身就是这个纹路。他见过周铁山亲手擦拭铜铃,布头顺着弦纹走,走到回字纹转角时总要顿一下。
摊主坐在矮桌后面的石墩上,是个独眼老人。左眼窝塌下去,眼皮粘在一起,右眼珠浑浊,像泡了水的黄豆。他穿一件黑布短褂,褂子前襟缺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灰白的汗衫。右手拄一根紫檀木拐杖,杖头包着铜皮,铜皮上錾着云纹,云纹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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