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喧从暗河支流折返时,裤脚还在滴水,每走一步,石面上就留一个深色脚印。祭坛二层的通道比下面窄了一半,两侧石壁凿痕粗糙,指头伸进去能卡住。他右手长剑没出鞘,左手把桃木法剑横在身前,剑尖朝外,脚步压得很轻。通道尽头透出一点黄光,光在石壁上晃,像是有人在前面举着火把走动。
畲比木站在二层账库门口,骨杖横在身前,杖尖点地。老人身后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里漏出暖黄光,光里浮着细灰,灰粒在光柱里上下翻动。账库里面传来珠子碰撞声,噼啪作响,像有人把一筐算盘倒在地上又用脚踩。
“毒娘子走前留了话。”畲比木没回头,声音压在珠子响里,“独脚首领派了账房管事来收账。二层账库里的冰晶册子,每一页都能映出独脚的影子。你师父的魂账就在最后一页。”
陆九喧走到他身侧,从门缝往里看。账库不大,三面石壁上嵌着冰晶板,每块板面都映着密密麻麻的刻痕,像账本上的字。中间地上摆着一张石桌,桌上堆着几十把算盘,珠子散落在桌面和地面,有的还在滚。一个独脚站在桌后,头戴斗笠,紫檀拐杖靠在桌沿,它正用爪子拨算盘珠子,每拨一下,冰晶板上就亮一行字。
“赵四的账平了。”独脚没抬头,声音又尖又哑,像竹片刮石头,“周铁山的魂账还差三笔。陆远舟——这笔烂账挂了二十年,今日该清了。”
陆九喧右手拇指顶开长剑半寸,剑刃在鞘口磨出一声轻响。畲比木按住他手腕,骨杖在地上点了一下,杖尖陷进灰面。老人从怀里摸出一块冰晶片,巴掌大小,表面磨得光滑,映着陆九喧的脸。他把冰晶片递给陆九喧,下巴朝账库里面抬了抬。
“冰晶册子能反光。你站门口,把册子举起来,光打进去,独脚看见自己的影子会停手。”畲比木把骨杖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根短骨钉,“我进去敲算盘。珠子一碎,它维持不住人形。”
陆九喧接过冰晶片,指腹贴上去,冰面凉得刺骨。他把桃木法剑插回腰间,右手把长剑抽出来,剑身映着门缝光,在石壁上切出一条白线。他侧身站到门框左边,冰晶片举到门缝高度,角度微调,一道白光从冰面折进账库,打在对面冰晶板上。
独脚拨算盘的动作停了。它抬起头,斗笠下露出青灰色的脸,巨唇翻着,牙露在唇外,黄中带黑。它看见冰晶板上的影子——一条腿,拐杖,斗笠——然后它低头看自己,爪子按在算盘上,珠子不动了。
“冰晶账册。”独脚的声音沉下去,像水底石头磨过河床,“畲比木,你苦聪人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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