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的左手没有松。她右手把裂开的骨哨从唇边移开半寸,哨口断面上那滴暗青水珠晃了晃,没落。她兄长的双手已经插进冰碑裂缝,指节卡在碑面与泉眼残片之间,掌纹里的祭司文贴着冰面,红光从指缝往外渗,顺着裂缝往下淌,淌到碑腰就冻住,变成暗红冰线。裂缝深处传来铜钱滚动的细响,一粒接一粒,像有人在碑底拨算盘。白发老者的声音从碑体内部往上顶:“你卡住碑身没用——掌纹契已经成了,你的魂就是新账本。七天,够我翻完你这一辈子。”
阿依兄长没回头。他后颈上那只手留下的五个指印还在,指印边缘发青,青里透出铜色。他肩膀往前压,冰碑裂缝被他双手撑开半指宽,碑面碎冰崩落,打在他小臂上,碎渣嵌进袖口破布里。他开口,声音从齿缝里出来,压得很低:“带陆九喧走。老者要的是我的魂做新账本——你留在这,魂先被他翻。”阿依把骨哨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刃贴着碑面往上撩,刀尖撞上兄长手腕外侧。她没用力,刀尖停在他腕骨上,刀身映出他掌纹里的祭司文,红纹在刀面上倒着走。“你让我走,我就吹笛。”她说,声音比平时低,尾音被碑顶的风削掉半截,“你手从碑里出来。”
兄长没动。他右手从裂缝里往外抽了半寸,指节卡在碑面与残片之间,掌纹里的祭司文被冰面蹭掉一层皮,红纹底下露出白肉。他左手还插在裂缝深处,指腹底下压着半截铜色魂丝,魂丝从碑底往上飘,缠住他中指第二指节。他偏过头,侧脸对着阿依,鬓角有汗,汗珠滚到下颌就冻成冰粒,挂在胡茬上。“你吹笛,我魂先碎。”他说,“老者要的是活账本,不是死人。你走,他留我,七天够你找封印。”阿依短刀从兄长腕骨上移开,刀尖转向碑面裂缝,刀刃插进裂缝边缘的冰层,撬下一块碎冰。碎冰掉在她赤脚背上,她脚趾缩了一下,没退。
碑底铜钱声停了。白发老者的上半身从裂缝里重新挤出来,这次挤出到胸口位置,右手从碑内探出,五指张开抓向阿依兄长后脑。老者指缝里夹着铜色魂丝,魂丝末端连着兄长掌纹里的祭司文,红纹被魂丝拽得往外凸,像有人从皮肤底下往外顶。阿依左手骨哨抵住兄长眉心,哨口断面贴住他眉骨,指骨纹亮了一瞬。她吹了第一个音。笛声从哨口挤出来,贴着兄长眉心往碑内钻,音波撞上老者探出的右手,老者手指缩了半寸,魂丝松了一缕。阿依鬓角灰发在风里飘了一缕,灰线从发梢分叉处往上爬了半寸,爬到太阳穴附近停住。她换了口气,吹第二个音,音调比第一个高。兄长眉心被哨口压出一道浅印,印子里渗出暗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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