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往下走了七级,横纹里的水垢壳碎得越来越密。陆九喧右眼盯着阶面,左眼那片黑里只有阿依赤脚踩石的节奏,脚步声贴着石壁往下传,传不远就被潮气吃了。毒娘子走在最后,铜镜扣在腰间皮绳上,镜背凹槽里的水珠晃出来,滴在阶面上,滴一处,水垢壳就裂一圈。
走到第十三级,阶面断了。断口下面是空的,暗河从断口下方横穿过去,水声闷在石壁里,像有人拿棉被捂着敲鼓。毒娘子从皮绳上解下铜镜,镜面朝下往断口里照,镜背凹槽里残存的水珠映出底下石壁的轮廓——石壁上有凿出来的栈道,栈道尽头是一道裂缝,裂缝从祭天台废墟底下往上裂,裂到断口正下方时已经窄得只剩一条线。
“裂缝口在栈道尽头。”毒娘子把铜镜翻过来,镜面朝上,凹槽里那点水正好倒映出裂缝的位置,“玄真的魂力封着缝口,但魂力薄了。我三年前来看时,缝口还有一掌宽,现在只剩一条线。”
陆九喧把长剑插进腰间束带里,右手抽桃木法剑,剑尖朝下往断口里探。法剑剑尖触到栈道石面时,剑柄微微震了一下,桃木纹路里渗出极细的青光,青光顺着剑身往上爬,爬到剑格处停住。他左脚踏上断口边缘,鞋底蹭掉一片水垢壳,碎屑落进暗河,水声吞了碎屑,连个响都没还回来。
阿依从布袋里摸出空笛管,管口朝下,在阶面上磕了两下。管里残存的灰白粉末落在断口边缘,粉末沾了水汽,在石面上凝成几粒灰点。她把笛管横在唇边,没有吹,只是用唇碰了碰管口,管壁内侧那层薄霜化了,化出一小滴水珠,水珠挂在管口下沿,晃了晃,滴在栈道石面上。
毒娘子先下了栈道。她赤脚,脚趾扣着石面凿出来的浅槽,脚掌贴石时发出极轻的黏声,像湿布按在石板上。陆九喧跟在她身后,桃木法剑插回腰间,右手改握长剑剑柄,剑鞘末端抵着石壁,鞘尖在凿痕里划出一道浅线。阿依走在最后,赤脚踩陆九喧踩过的石面,脚底沾了他鞋底蹭下来的灰。
栈道尽头就是裂缝口。裂缝从石壁里裂出来,裂口最宽处约两指,最窄处只剩一道发丝细的暗线。缝口表面覆着一层青灰色薄膜,薄膜微微发亮,光从膜里透出来,照在栈道石面上,映出一小片青灰色的晕。薄膜中央有一个指头大的凹陷,凹陷边缘翻着毛边,毛边颜色比膜面深,像干涸的泥皮卷起来。
陆九喧站在裂缝口前。他把长剑换到左手,剑鞘末端点地,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张开,按在薄膜中央的凹陷上。掌心贴膜时,膜面那层青光顺着他的掌纹往指缝里渗,渗进去的地方膜色变淡,淡到几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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