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踩断第三根枯枝时,陆九喧停了下来。
他蹲在泥地上,左手两指并拢,按进一个浅坑。坑里积着雨水,水面浮一层暗红油膜,指腹触下去,油膜裂成碎纹。他凑近闻了闻,铁锈味混着烂草根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甜。阿依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右脚跟踮起,脚底黑纹在湿透的布鞋底边缘露出半圈暗红,像烧红的铁线嵌进皮肉。雨水顺着她下巴滴在锁骨上,她没擦。
“是血。”陆九喧站起来,把沾了红水的手指在裤腰上蹭了蹭。“独脚的血。有人比我们先到。”
阿依偏过头看了一眼崖壁方向。南坡的林子到断崖边就断了,崖下峡谷被雾填满,对面崖壁在雾中只露出上半截,灰白色岩面上有一道竖缝,缝里透出针尖大的光点。那光不闪,不晃,像有人把一盏灯嵌进石头深处。
“一线天。”阿依说。她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截干草茎,咬在齿间,草茎断口渗出淡绿色汁液。她嚼了两下,眉头拧紧。“毒娘子种的鬼面花——从这儿就闻到了。藤蔓上的花在雨里张合的声音,你听。”
陆九喧侧耳。雨声里夹着细碎的“咔、咔”声,像有人用指甲盖反复掐断嫩茎。崖边老藤从雾里伸出来,横跨峡谷,藤身上密密麻麻缀着紫色花苞,每朵花苞在雨中一开一合,花瓣边缘卷曲,开时露出里面暗红色花蕊,合时把花蕊裹回去,动作整齐得像有人指挥。花苞开合的间隙里,有极细的粉末往下落,被雨打散,在藤蔓下方形成一层淡紫色薄雾。
陆九喧从腰间抽出半截桃木法剑。剑身断口参差,木纹里嵌着旧血痕。他用剑尖拨开最近一朵鬼面花,花瓣受惊般猛然张开,喷出一团紫粉。他屏住呼吸后退两步,紫粉落在脚边石头上,石头表面立刻起泡,泡破后留下蜂窝状孔洞,孔洞边缘发黑。
阿依从布袋里抓出几片干枯草药,塞进嘴里嚼碎,苦味浓得她眯起眼。她把嚼烂的草药吐在掌心,分出一半敷在陆九喧口鼻处,另一半拍在自己脸上。草药糊带着粗纤维,贴在皮肤上又凉又扎。
“苦聪人的辟毒草。能挡一刻钟。”她说话时嘴里还含着草渣,声音含糊。“一刻钟走不到对面,就回来。”
陆九喧把半截法剑插回腰间,左手抓住藤蔓。藤蔓比手腕粗,表面长满细刺,刺尖挂着水珠。他用力一扯,藤蔓绷紧,对面崖壁裂缝口有碎石滚落。他左手换右手,右脚踩上藤蔓根部,藤蔓在脚下剧烈摇晃,鬼面花同时闭合,花瓣裹紧藤身,整条藤蔓像被抽去骨头一样软下来,往下坠了半尺。
阿依的脚已经踏上藤蔓。她脚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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