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城墙在灰白天光下像一道凝固的浪头,黑石一块挨一块,石缝里嵌的白点密得像齿。陆九喧在城门口停步,脚底踩着碎石路最后一段硬土,再往前就是黑石铺的甬道,石面被风磨得发亮,亮面上有爪痕,四趾朝后,一趾朝前。
赵小婉牵马跟上来,马鼻子里喷白气,气散在风里,马耳朵朝前竖着,耳尖抖了两下。她伸手按住马肩,马停住,前蹄在石面上刨了一下,刨出一小撮黑石粉。阿依已经蹲在城门口那具尸体旁边,骨针短矛横在膝上,矛尖挑开死者衣襟,露出胸口那枚铜钉。钉头刻着“三”,钉帽边缘有盐壳碎屑,碎屑里夹着黑毛尖。
“刘三。”赵小婉声音没抖,但她把缰绳在手腕上多绕了一圈,缰绳勒进掌心,勒出一道红印。她认得那件马帮短褂,袖口补丁是她去年缝的,针脚朝左斜,因为刘三惯用左手使刀。他右手还攥着东西,指节发白,指缝里夹着一块骨片,骨片边缘磨得圆滑,面上刻着三个字,刻痕里嵌着黑垢。
陆九喧把红木匣子从背上卸下来,放在尸体脚边。匣底磕着石面,磕掉一小片盐壳。他抽出桃木法剑,剑尖对准刘三喉结下方,那里有一道旧疤,疤面发亮。他手腕没抖,剑尖入皮肉,入得浅,像切一块熟牛皮。骨片从刘三手中滑出来,落在石面上,弹了一下,滚到赵小婉脚边。她没捡。
骨钥匙从喉管里滑出来时带着一层薄盐,盐壳在剑尖上碎开,露出骨面。骨钥匙齿形朝上,三个齿,齿距不等,齿槽里嵌着铜屑。陆九喧用剑尖挑起骨钥,凑近铜钉钉头,齿槽与铜钉螺纹对合,严丝合缝,像原本就是一根骨头上削下来的。
阿依把骨哨从领口拉出来。哨身是苦聪人用虎骨磨的,面上刻着黑石城图案,图案里嵌着金丝。她把哨口凑近骨钥,吹了一个短音,声音不高,但骨钥在剑尖上震了一下,齿槽里的铜屑跳出来,落在石面上,发出细响。她又吹了一个长音,声音在骨钥齿间回旋,像风穿过门缝,旋了两圈才散。骨钥面上浮出一层暗纹,纹路朝北指。
“钥匙在喉。”赵小婉终于蹲下来,把缰绳从手腕上解下,绕在井台边的石桩上。她看刘三的脸,脸上盐壳还没剥净,嘴角往下弯着,不是笑。她伸手把刘三眼皮合上,指腹在他眼窝上停了一下,眼皮底下的眼球硬邦邦的,像晒干的盐粒。
城内传来一声笑。声音尖,像铁片刮石面,刮到一半断了,又接上,接成三截,一截比一截高。陆九喧把骨钥攥在左手,桃木法剑收回鞘,右手拔出长剑。他咬住长剑剑柄,牙关一紧,剑身横在嘴前,剑尖朝左。右手腾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