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的木桩上拴着三条船,船身吃水线压得低,船工蹲在船头拿竹筒舀水,舀出来的水泼在石阶上,石阶缝里的青苔被冲开一道白印。陆九喧踩上跳板时,跳板中段往下弯了一截,船工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竹筒停着没动。茶棚搭在渡口西侧,棚顶铺的棕片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竹骨,竹骨上缠着麻绳,绳头打了三个结。棚下摆着四张矮桌,桌腿陷在泥地里,桌面上茶渍叠着茶渍,最深的一道从桌角裂口渗进去,把木纹染成深褐色。
老板是个瘦小老头,腰间系着围裙,围裙口袋塞着一块抹布,抹布角从袋口垂下来,沾着茶末。他端茶过来时碗底在桌面刮了一下,刮出一声短响,碗里茶水晃到碗沿又退回去。陆九喧接过碗,拇指扣住碗沿,碗底在掌心转了一圈。碗底有纹,纹路硌着指腹,他翻过碗看,碗底刻着一枚铜钉图案,钉头朝下,钉杆朝上,钉帽上刻着极小的字。他凑近看,字是“第七”,笔画里塞着茶垢,茶垢被指甲刮开时掉出一粒黑渣。
阿依坐在对面,骨哨碎片从衣领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碎片断口处的金丝在茶棚漏下的光里亮了一下。她端起碗,碗底铜钉图案映在茶水里,图案被水波扯歪,钉杆弯成弧形。赵小婉站在茶棚柱子边,掌心铜钉疤贴着柱面,柱面浮出一行字,她低头辨认时,茶棚老板又端了一碗茶过来,放在她手边。老板说:“客人从北边来?”陆九喧没接话,把碗底铜钉图案用指甲刮了一遍,刮下来的茶垢搓成小球,小球滚到桌面裂缝里卡住。
阿依以骨哨碎片探碗,碎片贴近碗底铜钉图案时,断口金丝猛地绷直,碎片尖头朝南偏东,指向哀牢山方向。她把碎片收回掌心,金丝松下来,在断口处蜷成小圈。赵小婉从柱子上撕下一张告示,告示纸边卷得厉害,卷边里夹着干草屑。她把告示铺在桌上,纸面印着独脚五郎君像,像用墨线勾的,青面巨唇,独脚撑地,拐杖拄在身前。像下写着:“哀牢山独脚君已灭,新任独脚君将于月圆之夜继位。继位者:陆九喧。”赵小婉把告示翻过来,背面有字,字是孟掌柜笔迹,墨色偏红,笔画收尾带钩——“第八课补考:你杀了我,但独脚君的位置不能空。你不继位,独脚就选阿依的兄长。你选。”
阿依把告示从赵小婉手里拿过去,看了两遍,手指捏住纸角往中间揉,纸面皱成一团,墨字被揉进褶皱里,她松开手时纸团落在桌上,滚到茶碗边停住。她说:“我哥是石像。独脚选不了他。”她声音不高,茶棚外船工撑船的号子声传进来,号子声压过她尾音。陆九喧把碗底铜钉图案拓在行程日志空白页上,用炭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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