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的靴底踩在第六级石阶上,水痕漫过靴面,铜屑从靴帮缝隙渗进去。暗道比上面那间石室窄了一半,两侧壁面湿漉漉的,手指碰上去能刮下一层铜绿,铜绿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刻字,字口里嵌着干涸的暗色。陆九喧走在最前面,桃木法剑的剑尖拖在水里,水面浮起一层薄薄的白气,白气贴着剑身往上爬,到剑格处就散了。
赵小婉走在最后,掌心的铜钉疤贴住石壁,壁上的刻字被疤面吸了一下,笔画从壁面浮起来,像被水泡过的纸页边缘。她把手收回来,疤面多了一道细纹,纹路走向跟石壁上“水牢七柱”的“柱”字最后一竖重合。她把拳头攥紧,没出声。
暗道尽头是一道铜栅栏,栅条有手臂粗,每根栅条上钉着一枚铜钉,钉头朝外,一共七枚。栅栏后是水牢。水面比暗道地面低了三尺,黑水翻着极细的波纹,波纹从水底往上冒,到水面就裂开,裂口里钻出一缕黑气,黑气升到铜栅栏高度就被钉头上的刻字吸住,吸进去时发出极轻的“咝”声,像烧红的铁针淬水。
阿依站在栅栏前。她数了七根铜柱,柱子从黑水里长出来,柱面裹着铜绿,绿底下有脉动的纹路,纹路从柱底往柱顶爬,爬到柱顶就消失。每根柱顶钉着一具躯体,躯体面朝下,背脊朝上,四肢被铜钉固定在柱面。第一根柱上的躯体穿着苦聪猎手的皮甲,皮甲肩部有骨片缀饰,骨片缺了两片。第二根柱上的躯体穿着马帮的短褂,短褂后背补着一块粗布,粗布颜色跟周铁山那件一样。第三根柱上的躯体光着上身,后背有旧鞭痕。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每具躯体的后颈都有一道铜钉形状的旧疤。
阿依走到栅栏最右侧,那里有一根铜柱比其余六根细一圈,柱面没有铜绿,露出暗红色的铜胎。柱顶钉着的躯体穿着苦聪王族的骨甲,骨甲胸口的骨片排列成七瓣花形,花心处嵌着一枚铜钉,钉头刻着“一”。躯体面容朝下,但侧脸轮廓——颧骨、下颌、眉弓——阿依认得。她每天早晨照铜镜时看见的就是这张脸的另一半。
“哥。”阿依的声音很平,平到赵小婉在后面没听清。阿依伸手穿过栅栏缝隙,指尖够到柱面,铜胎表面有温度,温的,跟活人皮肤差不多。她指尖往上移,碰到铜钉钉帽,钉帽刻的“一”字凹槽里填着暗色,她用指甲刮了一下,刮出一粒结晶,结晶在指腹上化开,渗进指纹缝里。
陆九喧站在她身后半步,桃木法剑的剑尖从水面提起来,剑尖上沾的黑水在空气中凝成一颗珠子,珠子落到栅栏铜条上,铜条表面鼓起一层绿锈,锈层裂开,露出里面的铜钉钉尖。钉尖朝内,正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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