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油浮在江面上,像一层被雨打湿的旧绸子,贴着渡口的石阶一荡一荡。陆九喧蹲在石阶最下一级,桃木法剑的剑尖没入黑油半寸,剑身周围的水纹往两边退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江水。他右手捏了个诀,剑尖抖了一下,黑油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冒出一股铁锈味,像铜钉在湿土里埋了太久。
阿依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骨哨碎片攥在左手心,碎片边缘硌着掌纹。她盯着江面,鼻翼动了两下,忽然说:“别用火。黑油下面有东西。”
陆九喧没回头,左手长剑从鞘里滑出三寸,剑身映出黑油裂缝里的暗影。暗影在动,顺着江水往渡口石阶这边漂。他右手法剑往上一挑,黑油整片翻了个面,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铜钉——钉帽朝上,钉尖扎在什么东西上。那些东西被黑油裹着,看不清形状,但铜钉排列的间距一样,像有人站在江心,把钉子一颗一颗按进水里。
赵小婉蹲在渡口石阶最上面一级,课本摊在膝盖上,手指按着纸页边缘。她看了很久,忽然把课本合上,走下石阶,走到陆九喧身侧。她没看江面,看的是石阶侧面——石阶侧面有一道新刻的划痕,笔画很浅,像用指甲划的。她伸手摸了一下划痕,指腹沾了石粉。
“第七钟响时,渡口船工全部跳江。”她念出划痕旁边的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陆九喧站起来,法剑收入鞘内。他往江面看了一眼,黑油已经重新合拢,铜钉被盖住,江水又变成那层旧绸子。他转身看渡口钟楼——钟楼在渡口北侧,石砌的基座,木头的楼身,楼顶的瓦片缺了几块,露出里面的椽子。钟楼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光色发青,像铜锈。
阿依已经走到钟楼门口。她没推门,先蹲下来看门槛——门槛上有一层灰,灰里印着脚印,脚印朝外,脚掌朝后。她用手指比了一下脚印的长度,站起来,推开门。门轴转得很慢,发出木头摩擦的声音。钟楼里面很暗,只有楼顶漏下的天光照着中央那口大钟。钟身是铜的,但颜色不对——正常铜钟是暗黄色,这口钟发黑,黑得发绿。钟身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凹槽里填着铜锈,锈色深浅不一,深的像墨,浅的像苔。
陆九喧走到钟前。钟身比他高出一个头,钟口离地半尺,里面是空的。他伸手摸了一下钟身,指腹沾了铜锈,锈粉在指间捻开,有股腥气。他低头看钟口内侧——内侧也刻了符文,但跟外侧不一样。外侧的符文他认得,是换心咒的变体;内侧的符文他不认得,笔画更密,像有人把两套咒文叠在一起刻。
“钟被换过。”阿依站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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