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脚庙在哀牢山北坡半腰,一条石阶从山脚绕上来,石面被踩得凹下去,凹槽里积着黑水。陆九喧走到石阶尽头时,月亮正从西面山脊往下沉,月光斜照在庙门上,门板漆皮翘起,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虚掩着,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那光不摇不晃,像是有人在庙里点了一盏长明灯。
他把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探进腰间布袋,指腹碰到赵小婉塞给他的烟锅。铜扣还攥在左手掌心,缠枝莲纹路硌着掌纹,扣眼里那根黑毛被汗浸软了,贴在铜面上。他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响到一半卡住,门板斜着停在半空。庙内空间不大,四壁绘满壁画,颜色新得扎眼,朱砂和石青的线条压在旧画上,像一层刚长出来的皮。
供桌摆在正对门的位置,桌面上七盏油灯排成北斗形状。六盏已灭,灯盏里积着黑渣,灯芯蜷成焦黑的细线。第七盏在斗柄末端,灯芯竖着,顶端一簇火苗,火苗底部裹着一团暗红的东西,仔细看是块肉,肉里嵌着一根细管,管口一张一合,每张一次,火苗就往上蹿半寸。陆九喧走近两步,看清那根细管从肉里伸出来,管壁半透明,里面涌着暗红的液体,液体每涌一次,管口就张一次。灯盏边沿刻着一圈小字,他俯身辨认,是“陆尘安”三字,字口里填着金粉,金粉被火苗烤得发黑。
壁画上的独脚图腾在供桌正后方,一个圆头单足的轮廓,青面巨唇,牙从唇外翻出来。图腾两侧新描了七个人形,人形用墨线勾成,胸口各写一个名字。陆九喧从左往右看,第一个是“陆尘安”,第二个“孟繁林”,第三个“周铁山”,第四个“赵四”,第五个被烟熏黑了一半,他凑近看,是个“阿”字,后面被黑灰盖住。第六个人形胸口写着“独眼马锅头”,墨迹还没干透,手指蹭上去会糊。第七个人形在壁画最右边,胸口一片血污,血污盖住了名字。陆九喧伸出右手食指,指腹按在血污上,血污已经干硬,按下去有细碎的壳裂开。他抹了两下,血壳脱落,露出底下的字——“陆九喧”。三个字用朱砂写成,收笔处墨色重,朱砂里混着金粉,和灯盏边沿的“陆尘安”三字一样。
供桌下压着一封信,信封是瑞蚨祥的靛蓝细棉纸,封口处粘着一片干枯的鬼面花瓣。陆九喧抽出信纸,纸面折痕深,展开后只有两行字,孟掌柜的笔迹他认得——笔画硬直,收笔带钩,和赵四烟锅底部刻的“孟”字一模一样。信上写:“你师父的心在我这里跳了三十年。你来了,它就可以停了。”
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色比正面淡,像是隔了许久才添上去的:“第七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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