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西面山脊漫过来的时候,三匹马停在了岔路口。
路面被雨水泡过又晒干,泥壳裂成碎块,车辙印嵌在泥里,像三条干涸的河床朝不同方向伸出去。最宽的那条朝东北,辙沟里积着细碎的马蹄印和草料渣;中间那条窄一些,朝正北偏东,辙底有香灰和纸钱残片;第三条朝西南折返,车辙边缘的泥翻卷得厉害,像是车夫在这里猛打过缰绳。
独眼马锅头蹲在第三条车辙旁,伸手从辙底抠出一块碎布。布是靛蓝细棉,边缘用同色线锁过边,锁边针脚密而均匀。他把碎布翻了个面,背面沾着一层黑褐色粉末,凑近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那道旧疤往中间挤了挤。
“孟掌柜的马车。”他把碎布攥在掌心,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声,“靛蓝细棉是瑞蚨祥的货,整个茶马古道只有他家用这种布包车厢内衬。车辙朝哀牢山方向折返,他走到这里改了道。”
赵小婉蹲在岔路口中间那条车辙旁,手指从辙底香灰里拨出一枚铜扣。扣面刻着瑞蚨祥的缠枝莲标记,扣眼磨损得发亮,里面穿了一根黑毛,毛根粗硬,毛尖卷曲,在暮色里泛着暗蓝的光泽。她捏着铜扣站起来,黑毛从扣眼里垂下来,被风一吹就贴在她指腹上。
“新鲜的。”她把铜扣递给陆九喧,“毛根还带着皮屑。独脚刚从这儿过去不久。”
阿依没蹲下。她站在岔路口东侧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骨笛横在掌心,笛孔朝西对着哀牢山方向。她闭着眼,嘴唇贴着笛口没吹,只是让气流从唇缝里慢慢送进去,笛管里发出一阵极低沉的嗡鸣,像蜂群在竹筒里翻身。嗡鸣持续了七八息,她忽然睁开眼,骨笛从掌心滑落,垂在胸前晃了两下。
“独脚在回援。”她把骨笛收回腰间皮套,指腹在笛口边缘抹了一下,抹下来的灰蹭在石头上,“笛声探到哀牢山北坡就断了,断口处有怪笑。至少七只,从北面往南赶,和孟掌柜的马车方向一致。”
陆九喧把红木匣子从背上解下来,油布裹得严严实实,麻绳结扣压在铜扣背面“陆尘安”三个字上。他左手按着匣面,右手把腰间烟锅抽出来,铜头朝下在岔路口泥地上磕了两下,烟灰从铜壳里掉出来,落在朝哀牢山方向那条车辙的边缘。烟灰里混着一点没烧尽的鬼面花瓣,花瓣边缘卷曲,在泥地上很快被风吹散。
“独眼马锅头。”他把烟锅插回腰间,铜头贴着胯骨,“你带赵小婉去潭柘寺。”
独眼马锅头正在给马紧肚带,手停了一下。他那只空眼眶对着陆九喧的方向,好眼眶里的眼珠没转,盯着马鞍桥上一颗松动的铜钉。他把铜钉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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