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脚幼崽。
它比成年独脚小得多,整个身子蜷起来能塞进一只海碗。青色的脸皱巴巴的,巨唇外翻,两颗米粒大的牙露在唇外。它头上没戴斗笠,手里也没拐杖,但怀里抱着一枚铜环,跟阿依手里那枚一模一样。幼崽用牙咬着铜环边缘,咬一下,环身转半圈,再咬一下,铜环在它齿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阿依把骨笛插回腰间,右手摸到绑腿上的短刀。刀柄缠着麻绳,她握紧又松开,指节在绳面上压出几道白印。幼崽歪着头看她,巨唇动了动,从喉咙里挤出一串咕噜声,像水壶烧开前的气泡音。它把铜环从嘴里取出来,举在前肢上,朝阿依的方向伸了伸。
“它身上有马帮的气味。”陆九喧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阿依和幼崽之间。他蹲下来,右手还按在剑柄上,左手伸向幼崽。幼崽没躲,把铜环塞进他掌心,铜环上沾着幼崽的唾液,温热的,滑腻。陆九喧翻过铜环看内壁,内壁上刻着一行小字,笔画极细,是用针尖或刀尖划出来的,字口里填着干涸的暗色。
“赵四之女,赵小婉,藏于一线天。”
他把铜环递给阿依。阿依接过去,凑到火塘余烬的光里看那行字,字迹歪斜,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像是刻字的人手在抖,又像是刻到一半停下来过。她把铜环翻过来,外壁的牙印在火光里投出细碎的影子,落在她掌心。
“赵四的铜环。”陆九喧站起来,把布袋从腰间解下,袋口撑开,“周铁山死前把驮架上的铜环拆下来,引开了独脚群。幼崽捡到铜环,咬了一路。”
阿依没接他的话。她盯着幼崽,幼崽也盯着她,巨唇翕动,发出那种咕噜声。她想起兄长被掳走那夜,独脚群冲进寨子时,也有这么一只幼崽蹲在寨口木桩上,抱着兄长的骨哨啃咬。她当时追出去,追到半山腰,只捡到一根断指。
“它啃铜环,是因为铜环上有赵四的气味。”阿依把铜环攥在手里,指节发白,“赵四背叛马帮,独脚赐他财富,又把他的魂魄留在独脚庙。他的女儿——独脚为什么留她?”
陆九喧把布袋口撑开,幼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阿依一眼,单腿一蹬,从树洞口跳下来,落地时身子歪了一下,腿太短,肚子蹭在土面上。它跳了两步,跳到陆九喧脚边,前肢扒住布袋口,自己钻了进去。布袋在陆九喧腰间晃了晃,幼崽在里面翻了个身,咕噜声闷在布层里。
阿依把铜环收进贴身的布袋,袋口扎紧,绳子绕了两圈。她站起来,往寨子北面看,大青树后面是一条窄路,路面被草盖了大半,草叶朝一个方向倒伏,像有人或什么东西刚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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