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婉走在他身后,脚步越来越慢,她在一朵花前停下来,伸手将花蕊里那片骨片取下,骨片很薄,边缘磨得光滑,像被人反复摸过。她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道浅痕,像指甲划的。
“这是我哥的。”她说,声音很轻,被石壁吸了一半。她把骨片放进怀里,贴着胸口,又往前走。第二朵,第三朵,她一路走一路取,怀里攒了七片,衣襟被骨片顶出几个小尖角。毒娘子走在最前头,没回头,断杖拨开鬼面花,花丛里爬出几只黑壳虫,指头大小,被杖风扫到就缩回石缝里。毒虫退避的路线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细痕,像有人用指甲刮过。
密道往下走,坡越来越陡,石阶上长满青苔,滑得站不住脚。陆九喧将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抵着石壁,借力往下走。毒娘子断杖点在石阶上,每点一下,杖尾就陷进去半寸,她走得稳,像脚下生了根。赵小婉跟在最后,骨笛插回腰间,两手扶着石壁,指缝里全是绿苔的碎屑。石壁上的鬼面花越来越密,花蕊里的骨片越来越多,有几朵花蕊里嵌着整根指骨,关节处还连着干枯的筋络。赵小婉没再取,她别过脸,盯着脚下的石阶。
密道尽头是一处地下峡谷。
谷底很宽,头顶的岩壁裂开一道缝,透进一线天光,照在谷底正中一棵巨树上。树干粗得十几人合抱不过来,树冠撑开,遮住了整个谷顶,枝叶间垂着密密麻麻的鬼面花,比密道里的大了三倍,花瓣黑紫近墨,花蕊朝下,每朵花蕊里都嵌着一片骨片,整棵树像挂满了白点。树干上钉着一个人。
沈鹤年。
他的四肢被鬼面花藤缠住,藤蔓从树皮里长出来,绕着他的手腕脚踝,勒进肉里。面色青紫,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眼睛还睁着,看见陆九喧时,瞳孔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嘴唇上的干皮裂开,露出底下的红印子。
“毒婆在树心里。”他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她要用我的身体养鬼胎。树根已经长进我脊背了,你砍树,我死;你不砍,我三天之内变成鬼胎的壳。”
陆九喧站在谷底边缘,左手长剑出鞘到一半,鞘口铜格卡着剑身。他抬头看树冠,鬼面花在头顶轻轻晃,花蕊里的骨片碰在一起,发出极细的响声,像有人用指甲弹瓷片。毒娘子站在他身侧,断杖点地,杖尾陷进谷底的黑土里。赵小婉从后面跟上来,怀里七片骨片硌着胸口,她盯着树干上沈鹤年的脸,又盯着树冠里那些垂下来的鬼面花。
树冠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
“妹妹,你带外人来杀我?”
声音从树冠正中往下落,像水从高处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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