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镐磕在石面上,声音发闷。畲比木的猎手们围在祭坛中央那个新挖开的坑边,铁锹刃口上沾着湿泥和碎铜屑,坑壁渗出的水顺着石纹往下淌,在坑底积了浅浅一层,映出坑口几张俯视的脸。陆九喧蹲在坑沿,左手按着桃木法剑的剑柄,剑尖插在脚边石缝里,缠布上那道被铜环割开的裂口还在,布面凝着一层暗褐色的干涸痕迹。他右手伸进坑里,指尖碰到一截硬物,拨开覆土,是一块铜镜碎片,边缘断口锋利,表面蒙着铜绿,但绿锈下隐约透出字迹。
“别用手。”畲比木的拐杖从旁边伸过来,铜皮包头在碎片表面轻轻一磕,泥块震落,“铜镜认血,你手上还有口子。”
陆九喧收回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猎手递来一把短柄铜铲,他接过去,用铲尖沿着碎片边缘剔土。铜镜碎片下面压着一层夯实的灰土,灰土里混着碎骨渣和炭粒,炭粒黑得发亮,像被烧过又埋了许久。再往下挖三寸,铲尖碰到一片平整的硬面,声音变了,脆而空。他放下铜铲,双手扒开最后一层浮土,一具完整的白骨从土里露出来,骨面泛着象牙色的暗光,关节处用麻绳缠着,绳结打法与阿依包裹她兄长残魂时用的完全相同。
白骨呈侧卧姿势蜷在坑底,脊椎弯成一道弧,膝盖抵着胸口位置。怀中抱着一卷帛书,帛书用油布裹了三层,油布外面又缠了麻绳,绳结上压着一枚铜钱大小的木牌,牌面刻着一个“陆”字。陆九喧的手指在木牌边缘停住,指腹上那道旧伤疤贴着牌面,木纹粗糙,刻痕里嵌着干涸的墨迹。他把木牌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九喧,别回头。”
阿依从坑的另一侧蹲下来,骨笛插在腰间,笛孔里还塞着一小块布防止进土。她伸手把麻绳解开,油布一层一层剥开,帛书露出来,卷得紧实,用一根红绳系着。红绳颜色已经褪成暗粉,但绳结打法特殊,是苦聪人祭奠死者时用的“归路结”。阿依的手指在绳结上碰了一下,抬头看陆九喧。
“你师父认识苦聪人。”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尾音被坑壁吸掉大半,“这个结只有王族葬礼才用。”
陆九喧没接话。他把帛书从白骨怀中取出来,动作很慢,帛书卷轴离开骨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干树叶蹭过石面。白骨的手指骨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指节微微弯曲,骨面上有一道纵向裂纹,从腕骨一直延伸到指尖。陆九喧把帛书放在膝盖上,解开红绳,卷轴展开,前半段字迹与他在密道中见过的那卷完全相同,墨色浓淡一致,笔锋走势出自同一人之手。后半段多出来的内容写得更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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