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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血梯(第1/5页)

窄梯里的黑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陆九喧的布鞋踩下去,水从鞋面渗进来,凉得刺骨。阿依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骨笛横在唇边,笛孔里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桃木纹那一线暗红发烫,在黑暗中像一条细长的炭火。她每走一步,脚下的黑水就往两边分开,露出阶面上青灰色的凿痕,但凿痕只存在一瞬,黑水立刻从石缝里渗回来,重新盖住石面。

两人走了七级台阶,石壁上开始渗血。

准确地说,是黑血从石壁的细孔里往外冒,先是一粒一粒的珠子,挂在壁面上不往下掉,然后珠子连成线,线连成片,整面石壁像被水浸透的宣纸,黑血从里往外洇。陆九喧停住脚,左手长剑从鞘里抽出半寸,剑身映出壁面上的黑血——血里浮出一张脸。

那张脸是个老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他张着嘴,嘴形在无声地喊,喊声被黑水吞掉了,只剩喉管在皮下抽动。陆九喧认得这种脸型——石室铜镜里映出的那些守井人,全是这个长相。老人脸往壁面深处退去,又一张脸浮上来,年轻些,但嘴角裂开,裂口里也灌满了黑水。第三张脸紧跟着浮出来,是个女人,头发散在黑血里,像水草一样飘。

阿依没回头,但她的脚步慢了。骨笛从唇边移开半寸,她低声说:“全是守井人。每一代都封在血里。”

陆九喧咬住长剑剑柄,牙齿磕在铜剑格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右手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三枚铜钱,左手结印,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钉在阿依身侧的石壁上。铜钱入壁半寸,钱孔里透出极细的金光,光丝连成三角,把阿依罩在里面。黑血碰到光丝就停住,像水遇到油,在光面外缘鼓成一颗颗圆珠,圆珠越聚越大,最后撑不住,沿着石壁往下淌。

阿依的骨笛重新抵在唇边。她吹了一个音,音调比在窄梯入口时更短,更闷,像有人拿布捂着笛孔。笛声在黑水里荡开,碰到壁面上的守井人脸,那些脸同时张大了嘴,无声的喊变成了无声的吸——黑血从他们嘴里倒流回壁面细孔,壁面瞬间干了半边。但阿依的肩膀塌了一下,笛声跟着弱了半拍,音尾断得突然,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陆九喧右手从布袋里摸出朱砂。他咬住剑柄的牙齿磨了一下,下唇内侧渗出一丝咸味。他用指腹蘸了朱砂,在阿依后背上画符,从肩胛骨往下走,符脚拖到腰窝。朱砂碰到阿依湿透的衣料,洇开一片,但符形没散,红光从布面透出来,在两人周围撑开一层薄薄的光罩。黑血碰到光罩就退,退到壁面细孔里,又从另一处细孔渗出来,像在找光罩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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