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裂纹扩到第三道时,陆九喧的剑尖还抵在镜框刮痕上。剑身铭文的光顺着刮痕爬,像水渗进干裂的泥地。石室四壁的铜锈又落了一层,碎屑掉在铜砖缝里,和之前积的黑泥混在一起。阿依的骨哨贴在下唇,哨口朝外,裂纹里的血已经干了,在哨身上结出一道暗线。
镜中人没再笑。它的嘴唇闭着,但石室四壁同时传出声音,像有人把铜片贴在墙上说话:“你师父偷走账册,以为能解开契约。但他不知道——账册本身就是契约的一部分。”
陆九喧没接话。剑尖从镜框刮痕上移开半寸,又点回去,这次用了力,剑身铭文的光在刮痕里炸开一小片,铜镜边缘崩出细屑。镜面裂纹从中心往四周爬,每爬一寸,镜中人的影像就淡一分。阿依的骨哨在这时响了,驱邪调从哨口挤出来,声音不高,但铜砖上的碎屑被震得跳起来,一粒一粒往铜镜方向滚。
哨声击中镜面时,裂纹不再爬了。整面铜镜从中心碎开,碎片没有落地,悬在半空,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碎片之间飞出光点,铜钱大小,密密麻麻,在石室里浮着,像一群没有方向的萤火。陆九喧伸手接住最近的一枚,光点在他掌心化开,脑子里涌进一段画面。
师父年轻时的脸。比陆九喧记忆里瘦,颧骨高,下巴上没胡子。他站在同一面铜镜前,镜框上还没有刮痕,镜面完整,映出他身后另一个人——穿祭司袍,袍角绣着铜钱纹,脸被兜帽遮着,只露出下巴。那人说话,声音从镜中传出来,闷在铜镜背面:“你替我守井,我替你护徒。契约成立。”
师父没回头。他右手按在镜面上,左手攥着一枚骨哨,哨口朝左。陆九喧在画面里看见师父的嘴动了一下,说的是“好”。画面到这里断了,光点从掌心散开,重新浮回空中。陆九喧把手收回来,指腹上留了一小块铜锈色的印子。
“我师父和第一祭司有交易。”他说。声音不高,但石室四壁把话弹回来,叠在悬空的碎片上。阿依的骨哨还贴在唇边,驱邪调没停,但哨声低了下去,她在看石室角落。
角落的铜砖翘起来一块,底下露出枯骨。骨头散在地上,肋骨断了两根,头骨歪向一侧,下颌缺了一块。枯骨右手攥着一卷铜片,铜片边缘卷曲,被骨指扣着。阿依收了骨哨,走过去蹲下。她没碰铜片,先看枯骨的手——指骨细长,关节处有旧伤,和陆九喧的手形一样。她侧头看陆九喧,没说话,用骨哨尖把铜片从骨指间挑出来。
铜片上刻着字,笔画细,是师父的笔迹。阿依认得几个苦聪文字,但这段是汉文,她递给陆九喧。陆九喧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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