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泉边的石壁是湿的,水珠从岩缝里渗出来,沿着青黑苔面往下淌,淌到泉池边沿时忽然停住,悬成一颗一颗圆珠,像谁把珠子串在看不见的线上。阿依蹲在泉池东侧,骨笛横在膝上,笛孔里还塞着半截干草茎——那是她从哨楼废墟里捡的,用来通笛管,草茎上沾着苦聪营地火塘的黑灰。
毒娘子站在泉池西侧,灰白眼睛盯着水面。她从袖口里摸出一块灰布,展开,布上放着三粒鬼面花种子,种皮裂开,露出里面黑亮的仁。她把种子一粒一粒扔进泉池,种子入水不沉,浮在油膜上打转,转了三圈后同时裂开,仁里渗出黑汁,黑汁在水面拉成三条细线,朝泉池中心聚拢。
“泉眼在底。”毒娘子用骨刀尖指了指三条黑线交汇的地方,声音像砂纸蹭粗陶,“哑泉不哑,是因为底下有东西堵着。你吹,我听着。”
阿依没接话。她把骨笛从膝上拿起来,左手食指按住第一孔,右手托住笛尾。笛身靠近哨口的地方有一道新裂痕,从吹孔边缘往中段爬了半指长,裂痕里嵌着干了的暗色,像木器上旧漆剥落留下的凹槽。她把吹孔凑到唇边时,鼻息先碰到笛身,笛管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呜,像风从窄缝里挤过去。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泉池水面上的三条黑线抖了一下。阿依的指腹在笛孔上揉动,音调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泉池边沿那圈圆珠开始滚动,一颗一颗往池心滑,滑进水里没有声音,只在油膜上留一个浅浅的凹坑。毒娘子把骨刀插进池边石缝,刀身没入半截,刀柄上缠的麻绳被水汽洇湿,颜色从黄褐变成深褐。
第二个音拔高。阿依的腮帮鼓起来,笛声从低转高时有一处不太顺,裂痕所在的笛管位置发出极细的杂音,像骨片在管壁上刮了一下。她右手小指在笛尾孔上轻点,杂音被压回去。水面油膜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黑水从缝里往上涌,涌到半尺高时停住,水柱顶端分叉成三股,每股对准池底三个方向。毒娘子弯腰看水柱,灰白眼睛里的黑点缩了一下。
“底下有台阶。”毒娘子直起身,骨刀从石缝里拔出来,刀身上沾了一层黑泥,泥里混着细碎的铜绿颗粒,“三股水对应三级台阶。你继续吹,别停。”
阿依换了气。笛声再起时,水面三股水柱开始旋转,转速不快,但水柱边缘不断有水滴甩出来,甩到池岸石壁上,把苔面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池底传来石头摩擦的声音,沉闷,像磨盘在沙地上拖。泉池中心的水往下退,退出一圈湿漉漉的石沿,石沿上刻着纹路,被水泡得发黑,但纹路走向还看得清——是藤蔓缠枝纹,跟毒娘子茅屋暗窖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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