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妹子!开门呐!是我,陈三娘!”外头的女声拔得又高又尖,带着一股子熟门熟路的泼辣。
沈砚低垂的眼睫纹丝未动,只有眼底那片沉沉的墨色,清冷冷的荡开一些。
来的正好,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看了一眼姜窈,见她微微点头,这才拉开门闩。
一股混着劣质头油和廉价脂粉味道的女人,挤着他的胳膊走进来。
陈三娘裹在一身绛红色棉袄里,脸上扑的粉白生生地浮着一层,胭脂硬在脸颊揉出来两团红晕。
眼风都没往沈砚身上扫,花枝招展的走过去,攥住了姜窈的手握进手心里,嘴里已经热烘烘地嚷开了:
“哎哟我的心肝妹子!这冰天雪地的,怎还坐在外头吹风?瞧瞧这小手,冰得跟井水似的。”
陈三娘似乎有话要说,几次欲言又止,瞥着门口站得像个桩子似的沈砚。
沈砚立刻捕捉到了那一眼,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丝冰冷,声音放得又低又顺。
“嫂嫂,你们说话,我去挑水了。”
他话音还没落稳,人已拎起墙根那对磨得发亮的扁担,转身出了堂屋。
那扇破旧的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沈砚没往井台去,扁担被轻轻撂在屋檐下背阴的角落里,挨着冰冷的土墙。
他自己则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堂屋那扇糊窗纸下。
多年的夹缝求生,让他学会了如何藏匿锋芒,也磨尖了一双耳朵,此刻,屋里每一丝声息,他都听的一清二楚。
堂屋比外头暖和些,靠墙的泥灶里埋着几块烧得正红的炭,不时“毕剥”轻响,迸出几点火星子。
“嫂子,这回又得麻烦您了。”
姜窈掀开枕头一角,从底下摸出个小包裹,里面是几方素绢帕子,帕角绣着缠枝梅花,也有兰草,针脚细密匀称,配色雅致。
自打有孕,她便出不得远门,家里进项少,她就寻思着绣些帕子,托这常在镇上与各村之间走动的陈三娘捎带着卖。
陈三娘从中抽点利钱,一来二去,也算有些往来,只是不知对方为何这月提前来了。
“哎,这个不急,”陈三娘将那包绣活顺手往凳上一摁,眼睛却像黏在了姜窈身上。
姜氏这张脸,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眉毛不画而黛,细细弯弯,衬得底下那双眼睛越发乌黑清亮,看人时自带水光。
身段更是不用说,虽着臃肿厚袄,可行动间,那腰肢纤细柔软,胸脯的饱满起伏,是布料难以掩盖的窈窕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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