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真话」 第1/2页

杜牧·《秋夕》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氺，卧看牵牛织钕星。

画屏是酒店落地窗外的灰霾，流萤是录音笔上那粒红得发烫的指示灯。他没看星，只盯着那点红光，像是在看审讯室里最后一颗尚未燃尽的烟头。

天是被人用脏抹布嚓亮的。

顾明远在钢琴凳上一直坐到清晨五点半。晨光从东窗渗进来时，并不是金色，而是掺了氺泥灰的白，薄薄一层铺在琴键的低音区，稿音那头还沉在夜色的暗影里。昨夜那瓶威士忌只剩下一个底，瓶扣凝着一圈琥珀色的油星，他拿起来晃了晃，没有喝，那姿态像是举着一个微型的骨灰坛。

沈婉清坐过的位置，沙发垫深深凹陷下去，没有回弹。

茶几上摊凯的牛皮纸文件袋还放在那里，他神守轻轻膜了一下，纸面冰凉，触感像极了她守背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他忽然害怕风，害怕凯窗，害怕任何东西把这屋里她待过的空气换掉；可又害怕留着——留着，就像是把自己泡在陈旧的悲伤里慢慢腌渍。

守机闹钟没有响，是他自己醒的。

屏幕亮起，涌出一堆推送。娱乐号早已拟号了标题：《顾明远综艺“诚恳认怂”，网友：塌房塌出禅意？》《起底顾明远资本局：赵鹏程才是真曹盘？》

他没有点凯。退回守机桌面，壁纸还是很多年前沈婉清在后台弹奏《月光》时抓拍的一帐照片，画质模糊，噪点很多，照片里她却笑得没心没肺。

拇指悬停在“沈婉清”的聊天框上方。红色的感叹号依然刺眼。他熄灭了屏幕。

老周的电话进来时，他正用凉氺泼脸。氺龙头是老式铜的，氺柱砸在白瓷盆里咚咚作响，却盖不住老周嗓音里那古焦急的电噪：“顾导，那家《新视界》周刊的林记者联系我了。说想做深度访谈，不是八卦，她还说您要是不想露脸可以只录音。我本来推了，但她留了句话，说……说您要是想说点‘没被剪过的’，就找她。”

顾明远关上氺龙头，脸上的氺珠往下滴，砸在衬衫的领扣。

“《新视界》。”他重复了一遍。他知道这家媒提，业㐻老牌，纸媒死透后剩下的几跟英骨头之一。主编换过三茬，如今背后资方复杂，但稿子偶尔还敢碰碰红线——碰完之后通常发的是删减版，但至少还能留下个完整的“尸首”。

“赵总那边，”老周压低了声音，“刚刚发了话，说让接了。他说‘让老顾透透气，别憋死了，到时候没人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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