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会回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她在公司挨了一顿骂,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到租住的老楼下。明月高悬,手机“叮叮叮”地闪个不停——她一眼都没看,直接按灭屏幕。她太清楚了,无非是父母催钱、公司扣薪,或是房东提醒交电费,没有一条是好消息。
老旧的居民楼早已无人管理,楼道灯坏了许久,昏暗中只有微弱的月光洒下。好在碧青视力不错,借着这点光亮,她摸索着爬上楼梯。钥匙插进锁孔,廉价的门锁发出生涩的“咔嗒”声,她早已习惯先向左拧半圈再推门。
屋内的白炽灯挣扎着亮起,钨丝嗡鸣,泛出濒死的橙红,最终妥协成一团昏黄的光,柔柔地光笼罩着这间小屋。门口的镜子里映出她的模样:黑眼圈深重,头发凌乱,憔悴得像个陌生人。
她没时间休息,还要为明天准备三餐。她打开冰箱,取出简单的食材,点燃燃气。等待锅热时,她终于瞥了眼手机。屏幕在油烟中亮起,父亲的消息满是错别字:“你弟把王家小子眉骨打裂了,要赔八千,快转钱,别让他留案底。”母亲则推送了一个微信名片,头像是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肚腩撑得衣料满是褶皱,背景里的宝马车标被刻意调亮。母亲的语音带着谄媚:“碧青啊,跟他好好聊聊,条件不错的。”
朋友圈的红点跳个不停:大学室友在巴厘岛晒沙滩照,高中同学分享孕检单,连村里成绩垫底的阿芳都在城里开了奶茶店。
她忽然想起那年,她攥着全县第一的录取通知书蹲在河边洗衣服,河水浸湿了奖学金申请表。母亲在身后冷笑:“女娃读再多书,不还是给人煮饭?”她拼尽全力逃离那个小村,从小城考到大城,靠奖学金和助学金读完大学,最后在大都市勉强立足。她以为离得越远,就能甩开那些糟心事,可现实却像影子,走到哪里都甩不掉。
她面无表情地熄灭屏幕,幸运的是,此时的她可以不用再回复这些了。
收回想法,做完了饭,洗了个澡,时间也转到了凌晨,关了灯躺在床上,温暖的被窝包裹着她,无尽的黑暗包围着她,碧青却在此刻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
然而异变就发生在下一刻,碧青感觉到包裹自己被窝消失了,身下的床不知不觉也感受不到了,她茫然的睁开眼,周围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不是梦境中常见的坠落感,而是整个物质世界被抽离的虚无。
凭着记忆她想去摸在床头的手机,可手向前伸去也摸不到什么东西,什么感觉也没有,空气安静得令人不安,世界从来没有如此寂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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