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的片刻缓解也会令人心中有所释然。
那天之后樊静在学校对待童原的态度比先前还要更加淡然,樊静从前还会与童原在课堂上短暂对视一两秒,如今每次看向讲台下方都会刻意略过童原的座位,如同躲避一段令人如鲠在喉的旧回忆。
即便接连遭受那个古怪孩子两次叛逆至极的顶撞,樊静依旧不讨厌童原,不讨厌也不喜欢,平平淡淡,童原如同一枚闲置钥匙般被樊静遗弃在海岸,任由它黯淡、蒙尘、生锈、腐烂。
樊静知道二十四岁的自己无力为十四岁的童原驱散头顶那片阴雨,她或许不该推开下班路上那三间平房的屋门,她或许不该高估自己,不该自不量力。
高二下学期还有一周就要结束,暑假转眼将至,樊静准备完成学校里的工作就回青城市区的住处。樊静妈妈年轻时响应号召带着满腔热情来到金水镇支教,她在这里不仅教会了许多孩子背古诗,写作文,弹琴,跳舞,同时还结识了许多渔民,还有同样前来支教的樊静父亲。
樊静至今仍旧觉得金水镇的海风还残留着母亲当年留下的气息,她选择来金水镇工作就是为了时时刻刻感受逝去的母亲,樊静时常一个人站在桥上凝望那片曾经无情吞噬母亲的海面,恨当年小小的自己为何要口不择言地讲出那个秘密,恨当年小小的自己为何要因为多嘴间接地害死母亲。
周五樊静下班后和白芍药一起去了趟金水镇的繁荣书店,白芍药挑了一本易卜生的《玩偶之家》送给阿蛮当做暑期课外读物,另外又选了一套《格兰特船长的儿女》准备一同送给小律。
樊静看到一列书架上摆着三排书名相同的蓝色封皮书籍便取下来一本翻阅,那是一本五年之前出版的诗集,樊静拿在手中大致翻阅了几页,她对里面大多数诗歌都感到很陌生,唯有一首依稀感觉似曾相识。
两年之前第一天来金水镇高中上班的那个夜晚,樊静陆续收到许多条班里学生发来的信息,同学们的信息内容要么是礼貌的问好,要么是孩子气的玩笑,那些信息之间莫名其妙地夹杂着不知道是谁发来的一首情诗。
樊静如今已经记不清那首情诗的准确内容,脑海里只留有几个青山、画布、笔触、劫数之类的关键字,她手中翻开来的这一页诗句恰好与那几个关键字精准吻合。
她是稀薄云雾
笼罩青山的幕
她是褪色画布
神忧伤的笔触
她是别离曲目
琴声如怨如诉
她是我命定的劫数
她是式微的花
留不住的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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