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母从竹篮里拿出块手帕,仔细擦着墓碑背面的诗行。石匠刻的字迹深刻,却也沾了些尘土,她擦得格外认真,连每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上次来的时候,发现‘韵脚’两个字被雨水冲得有点模糊,”她轻声说,像是在跟石碑解释,“今天特意带了软布,得让你们的话清清楚楚的,让路过的人都能看见。”她总觉得,这诗是两个女孩的心声,该被更多人读到,让他们知道,曾有这样热烈的爱,在世间绽放过。
林慧兰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想起立碑那天,宁母非要亲自检查刻字,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连标点符号都不肯放过,说“晚枫的诗,错一个字都不行”。那时她还笑她较真,认真里藏着多少不舍,多少心疼。
“你说她们现在在做什么?”林慧兰忽然问,目光望向远处的清华园,那里的白杨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双挥动的手。荷塘边的柳树垂下绿丝绦,隐约能看见有人坐在长椅上看书。
宁母直起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嘴角扬起个温柔的弧度:“说不定在逛荷塘呢,现在正是荷花谢了结莲子的时候,桴生肯定在给晚枫讲植物生长的原理,晚枫呢,就摘片荷叶给她当帽子,两人笑个不停,像当年在古镇那样。”古镇的荷塘边,曲桴生也是这样给宁晚枫讲光合作用,宁晚枫却偷偷把荷叶扣在她头上。
林慧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青灰色的石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想起曲桴生说“想自由地走在阳光下”,想起宁晚枫说“和她在一起,哪里都是自由的”。“嗯,她们很自由。”
她摸着冰冷的石碑,指尖传来石头的温度,仿佛能透过这坚硬的表层,触到那两个女孩此刻的欢喜,“不用再受病痛的苦,不用再担心分开,想逛荷塘就逛荷塘,想晒太阳就晒太阳,多好。”在医院的最后日子里,曲桴生总望着窗外发呆,说“想出去走走,不用戴口罩,不用扎针”,如今,她终于可以和宁晚枫一起,在阳光下尽情奔跑了。
“是啊,自由了。”宁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以前总盼着她们平安顺遂,现在啊,就盼着她们在那边能快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用有顾虑。”她不再奢求什么长命百岁,只愿这两个苦过的孩子,能在另一个世界,把没享够的福,没做够的梦,一一补回来。
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墓碑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个巨大的拥抱。宁母收起诗集时,发现书里多了片新的桂花,不知是何时被风吹进来的,金黄的小花苞像颗颗碎钻,藏在书页间散发着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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