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等到晏锦的回答,晏晞便轻笑。
晏锦拿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垂眸看着面前那个俯首望来的少年,晨光在他月白衣袍上镀了层浅金色的边,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方才林嬷嬷骤然发难时的惊心动魄,此刻化作细密的寒意,顺着脊椎一寸寸爬上来。
“信与不信,四弟心中自有论断。”晏锦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带着病中特有的虚浮,却又隐隐透出几分锐利,“只是这账册既已到手,接下来该如何,四弟可有章程?”
她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
晏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似是早料到她会如此回应。
他抬起袖口,露出那本用旧布包裹的册子一角:“此物既是二姐姐筹谋所得,自然该由二姐姐定夺。”
晏锦心中冷笑。好一个“由二姐姐定夺”,分明是将烫手山芋又抛了回来。
晏锦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褪色的布包上,良久才开口:“我不明白,四弟为何要冒此风险,亲自出面与林嬷嬷周旋?若她执意搜查,又当如何?”
“她不敢。”晏晞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无凭无据搜查主子身边人,便是林嬷嬷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更何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既然敢出面,自然有让她不敢妄动的后手。”
晏锦心下一凛。他所谓的“后手”是什么?是握住了林嬷嬷的什么把柄,还是……
“四弟倒是算无遗策。”她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只是如今账册既已到手,四弟以为,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二姐姐心中其实已有答案,何必问我?”晏晞慢条斯理地说,“这账册虽是真物,但仅凭此物,尚不足以扳倒王氏。”
晏锦心下一颤。
晏晞继续道:“王氏在侯府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这账册上虽有周福画押,但周福已倒,死无对证。至于采薇——”他摇了摇头,“一个背主求荣的奴婢,她的证词能有几分分量?更何况,若真到了对簿公堂之时,她敢不敢指证王氏,还是两说。”
每一句话都敲在晏锦心上。她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当晏晞这般冷静地一条条剖析出来时,那份清醒的认知便化作沉甸甸的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所以四弟的意思是,”晏锦声音微哑,“我们辛苦筹谋,得来这账册,却只是无用之功?”
“此物不是无用,只是时机未到。它该是一把藏在袖中的匕首,待对手最松懈、最得意、最毫无防备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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